这句低语,仿佛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而是说给整个江湖,整个时代听的。
周遭的眾人闻之,无不心头一震,悄然屏息。
就在大家纷纷起身,准备拱手告辞,互道珍重之际,周飞司仪,又一次踏上了擂台。
周飞司仪,举起手中的枣木更鼓槌,轻轻一击。
只听“咚”的一声清越鼓响,如同石投静水,瞬间令全场观眾,肃然无声。
周飞司仪面带真诚笑意,朗声说道:
“各位大佬,各位英雄豪杰,各路武馆掌门,民间贤达,我们袍哥会的总瓢把子,王江鸿先生有请,他请大家止步,暂留青羊宫一晚。”
“今晚,袍哥会已经备好丰盛晚宴,酒是窖藏老窖,菜是巴蜀名餚,请大家务必喝个痛快,咱们明早不醉不归。”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会心笑声,与热烈的掌声。
周飞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庄重:
“此外,王总瓢把子,还有要事,需要当著天下英雄之面,郑重宣布。”
“王总瓢把子希望藉此良机,与诸位推心置腹,共商大事。”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请袍哥会总瓢把子,王江鸿大佬登台讲话。”
掌声如潮水般再次涌起,一波高过一波。
王江鸿整理衣襟,面带从容笑意,步履稳健地走上擂台。
王江鸿並未急於开口,而是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扫过了每一张,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又扫过了青砖,飞檐,匾额,旗帜,最后落在了“男儿自强”,四字之上。
王江鸿微微的点了点头,仿佛在向一段流逝的旅程致意,也向另一段新的征程致敬。
一场比武大会已经落幕,一扇崭新的山门,正在悄然开启。
王江鸿抱拳环揖,大声说道:
“承蒙各位江湖同道的厚爱,本次的『破浪擂』比武大会,乃整个华夏的武林盛事,亦是江湖正气所系。“
“在座诸位,有各帮各派,德高望重的大佬和前辈。”
“有开馆授徒,桃李满天下的武馆宗师。”
“有保境安民,护佑乡里的民团首领。”
“有行走四方、侠义为先的民间豪杰等等。”
“我王江鸿在此,代袍哥会全体兄弟,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话音稍顿,王江鸿目光一凝,语气转而郑重:
“除此之外,我王江鸿更要特别致谢,来自扶桑黑龙总会的,七位武者同仁。”
王江鸿抬手示意,朝观眾席东侧拱手三礼:
“你们七位武者,远渡重洋而来。”
“不携私心,不挟偏见,纯是以武会友,以技论道。”
“这五日来,你们登台较技时,招式堂正,进退有度。”
“胜负之间,抱拳致意,毫无倨傲之色。”
“观赛之时,静默守礼,未发一言妄议。”
“你们七人的此等风骨,实为武道真义之践行者。”
“我袍哥会敬重的,从来不是虚名浮誉,正是这份恪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的磊落气节。”
台下眾人闻言,纷纷頷首,掌声渐起。
在这余音未落之际,王江鸿的神色忽而肃然,声音压低半分,却更显沉甸甸的分量: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除了司徒美登、钱桑生两位大佬,以及袍哥会里,少数几位兄弟知情外,台下诸位,皆不知情。”
“你们刚才那片,喧腾与热忱的鼓掌声,恐怕要在顷刻之间,化作惊涛骇浪了。”
果然,王江鸿话音甫落,全场骤然一静。
眾人面面相覷,眉宇之间,儘是疑云初聚。
王江鸿环视了一圈眾人,缓缓说道:
“这件事情,还得从正月初四的傍晚说起。”
“那天晚上,青羊宫的膳厅,照例备了了丰盛的晚宴。”
“有一道卤猪头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入口酥烂咸香,眾人都赞『巴適』和『安逸』。”
“唯有一处细节,就是卤猪头肉的盐味略重,比平常放得要浓些。”
“当时谁也没有多想,因为擂台鏖战,汗透重衣,体力耗损极大,膳房里多放点盐,是为了补津液,提精神,助恢復,再寻常不过而已。”
“江湖儿女,向来粗糲不拘小节,谁会为这点咸淡,去细究深究呢”
“诸位有所不知,就是那道菜里,被人混入了一种毒药,它的口味才会有这么咸。”
台下顿时嗡地一声,似有狂风掠过林梢,无数双眼睛倏然睁大。
王江鸿继续说道:
“此毒呈现出霜状结晶,细白如雪,粒粒晶莹。”
“从外表看,它的形状与精製海盐,几无二致。”
“非经药理专研之人,或早有防备者,单凭肉眼,绝难分辨。”
“它无色无味,入口亦无异感,混於菜餚之中,浑然天成。”
“此毒服下之后,平时毫无徵兆,行走坐臥,一如常人。”
“可一旦运功发力,尤其是比武时提气,发力点那一瞬间,毒性即刻催发。”
“它发作时的症状是,四肢如坠铅块,筋脉骤然鬆软,眼前发黑,面色发白,顷刻间便瘫倒在地,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台下有人惊呼道:
“怪不得,第三日的擂台上,疑云眾多。”
“李旭升李旭升正欲一记『怒龙摆尾』,以手中钢鞭,鞭击渡边的后颈时,人在突然之间就软了。”
“孟飞兄在关键时刻准备接住,影鸦手中傀儡的刀势时,膝盖一弯就跪下了。”
“李雪峰和邵燕文,剑光於掌影相撞剎那时,两人都在发力的同时,一块倒地。”
惊疑如潮水般涌起,台下眾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有人猛地站起,声音发颤问道:
“总瓢把子,莫非我们所有人,都中了这种毒”
另有一人握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谁干的是哪个狗娘养的,敢对整座青羊宫下毒”
更有人霍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向黑龙会西南分会,所坐之席位:
“肯定是那些扶桑人下的毒,他们在擂台上为何没事怪不得他们今天没有来观赛,肯定是做贼心虚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