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太保里,最小的么弟王十三,直接衝出两步,又被罗超伸手,使劲拽住他的衣领。
可是王十三仍然踮著脚,拼命挥著手,眼泪和鼻涕虽说糊了一脸,却依然咧著嘴,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
十三个青年,齐刷刷的单膝跪地行礼。
往事顿时涌上心头,他们少年时,在嘉陵江洪峰里,抗洪救灾的一幕幕。
在梅花桩上,他一桿梨花鑌铁枪,独战十三少年的成名一战……
十三太保的这一拜,拜的是袍哥会里,“仁义礼智信”的魂,拜的是当年十三位少年,认下的那个,比亲兄长还要亲的杨旗主。
有人开始抽泣,有人仰头望天,强忍在眼中的泪水。
泪水不代表著软弱,那是滚烫的確认,是希望已经来临。
此人,正是袍哥会么满堂的,镇海旗旗主,杨树林。
王江鸿顿时微笑起来,喃喃低语:
“我们翻盘了,死局已破,枯木逢春,就在当下。”
司徒美登一怔:
“嗯这个青年才俊是谁”
钱桑生也转过头来,满脸疑惑。
王江鸿深吸了一口气,低语说道:
“此青年才俊,叫做杨树林,广安城杨家村人,他十四岁拜香堂,加入的袍哥会,同年率少年十三太保,赴都江堰抗洪,三日三夜未合眼,用身体堵住溃口七处,被袍哥会授於『铁骨先锋』旗號。”
“保路运动时,他隨南路军首领候宝斋,攻克蓉城,转战川南。
智取犍为盐仓,火烧乐山火药库,保路功成之日,川中士绅联名赠匾『川西砥柱』。”
“牌匾掛上城楼的第三日,杨树林的名字,已隨岷江潮信,一夜之间,传遍西南七十二州县。”
“冬至寒潮骤至,我亲自送他就读於紫荐书院,学经史、习策论、读《孙子》《吴子》。”
“笔锋所至,连书院山长都批『气吞云梦,锋藏雷电』。”
“次年立春,他掷笔投戎,我推荐他入陆军讲武学堂。”
“三年苦修,各科全优,尤擅战阵推演,以及速射战术。”
“毕业考核的时候,杨树林以单兵突袭战术,击溃教官团整建制防御,轰动全校。”
“因兵学造诣精深,枪械理论扎实,实战经验超群,滇南陆军讲武学学堂,破格聘其为战术教官,专授『近身格杀与冷兵器协同作战』,至今已执教一年零四个月。”
王江鸿的眼里,泛起了温润的光芒:
“这次的破浪擂比武大会,我本未召他。”
“一来昆明的课务繁重,二来他目前的身份特殊,属於现役军官,按例来讲,不得擅自离岗。”
王江鸿摇头一笑,笑意里全是骄傲:
“这是这个浑小子,终归还是回来了。”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幸好他赶回来了。”
“否则,今天这个『哑巴亏』,我们还真得咽下去。”
“杨树林的『七探蛇盘枪』,也可以以一化七。”
司徒美登的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
“七探蛇盘枪”
我想起来了,当年使用杨家枪法,加入你们袍哥会的那个小子,原来就是他。”
钱桑生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是他。”
“我也想起来了,我听致公堂的兄弟们说过这事,六年前,这小子跟十三太保,在梅花桩上比武。”
“他单枪匹马,独挑十三太保,枪出如电,身化七影,影影皆实,枪枪带风。”
“一战之后,此子拜入了袍哥会。”
“江鸿兄弟当时亲口赞他,此子可承袍哥薪火,足当一方砥柱,隨后便送他,进入讲武学堂深造。”
“这小子,就是杨树林”
王江鸿含笑点头,目光灼灼:
“就是他,此子今年刚满二十。”
“时间啊,过得真快,转眼之间,我们都已经渐渐老去了。”
“当年那个在嘉陵江江边,赤脚追浪;在梅花桩上,踏雪留痕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一桿,扎进西南大地的铁脊樑了。”
三人话音刚落,目光便齐齐的投向擂台。
只见杨树林,已经缓缓解下了,武装带和配枪,將戎装外套仔细叠好,小心翼翼的放置在擂台边缘。
他穿著洁白的衬衫,將袖口挽至小臂,隨即大声喝道:
“蒋正副官,把我的梨花鑌铁枪取上来。”
一位年轻的士兵,毕恭毕敬的,把杀气腾腾的梨花鑌铁枪,送至擂台上。
杨树林接过那杆梨花鑌铁枪,枪桿乌黑沉实,枪尖寒光凛冽,枪缨如雪,隨风微颤,仿佛活物一般嗡鸣低吟。
杨树林转过身去,目光扫过十三太保,一张张泪痕未乾,却写满信任的脸,声音清晰的传遍全场:
“你们几人,全部下擂,就由我来会会,这个囂张跋扈的扶桑浪人。”
十三太保齐声应诺,声震屋瓦,隨即迅捷退下,动作整齐如一人。
千叶真三的眼神,顿时阴霾无比,他向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的傲慢问道:
“小子,你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你这个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竟敢来擂台上捣蛋”
“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谁给你的胆子还不速速退下,莫在此处碍眼。”
杨树林抬起双眼,目光平静,却如有实质般的,直直撞上了,千叶真三的视线。
杨树林的目光里,没有怒火和挑衅,只有一种久经沙场,所淬炼出来的,近乎冷酷的澄澈。
杨树林一脸平淡的朗声说道:
“我是袍哥会么满堂,镇海旗旗主杨树林。”
“同时,现任滇南陆军讲武学堂,战术教官,少校军衔。”
“破浪擂比武大会,乃我袍哥会所主办的。”
“我身为袍哥会的旗主之一,前来参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刚才说的,翔一人可化作十三道分身。”
“那好,我今天不化十三,也不化三。”
杨树林横枪於胸前,枪尖斜指苍穹,一字一顿,声震四野的说道:
“我,一人化七,足矣。”
田中怪叫一声,跳脚冷笑的嘲讽道:
“吹牛不打草稿一个化七你当自己是哪路神仙你知道吹牛的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