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站在他身后,小声道:“蜥蜴哥,这地方咋阴森森的我咋感觉后脖子发凉呢”
陈元没回头:“怕了”
阿旺嘴硬:“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这西镇像个寡妇村,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谁进去谁被榨乾。”
陈元乐了:“你小子形容得还挺骚。”
阿旺嘿嘿一笑,又小声道:“哥,你说蒙拆帮的人今晚会不会动手”
陈元吸了口烟,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普通人只能看见黑乎乎一片。
可陈元不同。
自从被大蟒蛇咬了后,他对热量、声音、气味的感知,都越来越夸张。
此刻,在他视线里,西镇后方那片密林並不是死寂的黑。
那里有很多细小的红点。
密密麻麻。
像烧红的芝麻洒在黑布上。
不只是一个方向。
东边有。
北边有。
后山更多。
同时,他耳朵里还能捕捉到极其细碎的声音。
沙沙沙。
窸窸窣窣。
像无数东西在草丛、树叶、泥土下移动。
那声音很轻,轻到正常人根本听不到。
但陈元听得很清楚。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普拉净土教。
又是这些神神叨叨的鬼东西。
上次他就觉得这帮人邪门。
现在看来,不只是邪门,简直是把邪门两个字刻脑门上了。
阿旺见陈元不说话,心里更没底:“哥”
陈元把菸头弹下楼。
“今晚不会动手。”
阿旺一愣:“为啥”
陈元淡淡道:“他们还没布置完。”
阿旺听得云里雾里:“布置啥”
陈元笑了笑:“布置请咱们吃席的地方。”
阿旺更懵了。
吃席
谁死了
陈元没有解释,转身下楼。
屋子里,刀疤龙正在喝酒。
他坐在一张破木桌边,桌上摆著烤肉、花生、米酒,还有两把手枪。
他看见陈元进来,立刻放下酒杯。
“蜥蜴兄弟,外面怎么样”
陈元坐下,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嫌弃道:“烤老了,跟咬鞋垫一样。”
刀疤龙哈哈一笑:“这地方有肉吃就不错了,要不我让人给你找俩大雪子女人来松松筋骨”
陈元一听“松松筋骨”,腰下意识一酸。
他摆手:“別提女人,最近听见女人我肾都哆嗦。”
刀疤龙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满脸猥琐:“懂,懂!蜥蜴兄弟威猛,看来昨晚没少耕地啊!”
陈元瞪他:“你懂个鸡毛,老子这是为大局操劳。”
刀疤龙贱笑:“是是是,为大局操劳,操劳得腰疼。”
陈元拿起花生砸他:“说正事。”
刀疤龙这才收起笑,神色认真起来:“蜥蜴兄弟,明天继续这样骂”
陈元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下。
这酒太冲,喝了容易上头。
他看向窗外西镇方向。
夜色像一张黑布,把那边盖得严严实实。
陈元笑道:“明天要死人。”
刀疤龙脸色一沉。
屋里几个亲信也瞬间安静下来。
刀疤龙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西镇那边要开枪”
“嗯。”
刀疤龙眼里凶光一闪:“那我直接带人杀进去岩温那个狗崽子,老子早就想剁了他!”
陈元摇头:“不用。”
刀疤龙皱眉:“不杀进去那他们打死我的人,我还忍著”
陈元看他一眼:“你要当將军,还是要当街头混混”
刀疤龙一愣。
陈元淡淡道:“街头混混讲面子,谁骂我我砍谁,谁打我我追谁,爽是爽,死也死得快。將军讲的是贏。死几个小弟就上头,那你这脑袋还不如割下来给岩温当夜壶。”
刀疤龙脸皮抽了抽。
这话难听。
但他知道陈元说得对。
他压著火道:“那怎么打”
陈元道:“明天他们开枪,你就还击,但距离拉远,不要追,哪怕他们跑得像死了爹一样,你也別追。”
刀疤龙不解:“他们要是败了,我不追,那不是放虎归山”
陈元笑了:“你怎么知道那是虎万一是条拴著鉤子的鱼呢”
刀疤龙眯眼。
陈元继续道:“从明天开始,你让人准备高音喇叭。枪战之后,不靠近,就在远处骂。嗓子不够,喇叭来凑。怎么难听怎么骂,骂他祖宗十八代,骂他裤襠长蘑菇,骂他爹戴绿帽子,骂到他们忍不住出来。”
刀疤龙听得一愣一愣。
“就这”
陈元点头:“就这。”
刀疤龙有点憋屈:“这也太娘们了吧”
陈元冷笑:“你要觉得娘们,你明天可以带人衝进去。到时候你被虫子啃得只剩下裤衩,別怪我没提醒你。”
刀疤龙脸色一变:“虫子”
陈元没有多说:“记住我的话。谁追,谁死。”
刀疤龙盯著陈元看了几秒,最后重重点头:“行,我听你的。”
陈元这才起身:“今晚加强警戒,但別乱跑。尤其是树林、废庙、烂井这些地方,別靠近。”
刀疤龙骂道:“妈的,越说越像撞鬼。”
陈元笑道:“有时候人比鬼脏。”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西镇口又热闹起来了。
刀疤龙带著人照旧出现在空地左边。
他拿著手持喇叭,扯著嗓子开喷。
“岩温!起床没你个尿炕的老宝宝!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躲在你弟弟裤襠下喝尿呢”
对面岩温也来了。
今天的岩温看起来比昨天更暴躁。
眼珠子通红,手里ak握得很紧。
他身边的人也多了不少,后面还有几辆车,车门开著,里面坐著三当家的人。
陈元依旧站在远处三层楼屋顶,拿著望远镜看。
阿旺在旁边递烟递水,像个小跟班。
刀疤龙骂了没几句,岩温突然抬枪。
砰!
枪声炸响。
刀疤龙身边一个小弟肩膀爆出血花,惨叫著摔下车。
几乎同时,西镇那边枪声密集响起。
噠噠噠!
噠噠噠!
子弹扫在刀疤龙这边的皮卡上,火星乱溅,玻璃炸得稀碎。
刀疤龙反应也快,一把扑下车头,顺手抄起枪吼道:“还击!给老子打!”
南镇这边也开火了。
双方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尘土被子弹打得乱飞,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
有人惨叫。
有人趴在地上换弹匣。
有人被嚇得抱头乱滚。
这才是真正的火拼味。
不过双方距离都不近,加上都有掩体,死的人不多,伤的倒不少。
岩温一边开枪一边骂:“刀疤龙!来啊!你不是牛逼吗过来啊!”
打了差不多十分钟,西镇那边突然乱了。
几个人假装中弹,拖著伤员往后跑。
岩温也一边骂一边后撤。
“撤!给老子撤回去!”看起来像是顶不住了。
刀疤龙的手下顿时兴奋起来。
“龙哥,他们跑了!”
“追啊!乾死他们!”
“打进西镇!”
刀疤龙眼里也闪过一抹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