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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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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內也挺好!”

    陈寻最终乾巴巴地说了一句。

    他摸著裤兜里剩余的一张钞票。

    猛地站起身。

    “等著!”

    他对沈曼说。

    声音有点哑:“好歹也算毕业典礼,没香檳总得有点啤酒。”

    他没等沈曼回应,趿拉著人字拖就下了楼。

    洛杉磯的夜晚並不寧静。

    尤其是韩国城。

    霓虹灯招牌闪烁著看不懂的韩文。

    烤肉店的油烟味混杂著路边大麻的味道,有些呛人。

    街角24小时营业的711灯火通明。

    像一座永不疲倦的灯塔,照耀著无数夜归的流浪汉、醉鬼。

    以及像陈寻这样心怀梦想却步履蹣跚的异乡人。

    他走进便利店,冷气扑面而来。

    冰柜里琳琅满目的精酿啤酒仿佛在向他招手。

    他目光扫过价格標籤。

    最终还是走向了最底层那个印著蓝鹰標誌的廉价区域。

    百威啤酒。

    九块九毛九,六听装。

    便宜,量大,管饱!

    是穷学生和底层蓝领的最爱。

    “真他妈是好莱坞式的奢华告別宴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拿起一打。

    又顺手拿了一包搞特价的薯片。

    刚好把二十美元花得精光。

    回到公寓。

    沈曼已经把茶几稍微收拾了一下,露出了底下磨损严重的木质纹理。

    看到陈寻手里的百威。

    她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行,够接地气!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

    “砰!”

    陈寻拉开一罐,递给她。

    泡沫涌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

    自己也开了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

    带著点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烦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著。

    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那是洛杉磯永恆的背景音乐。

    “还记得吗”

    沈曼忽然开口,眼神有些迷离,望著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

    “三年前,我们坐同一班飞机来的,在机场你还傻乎乎地差点跟错接机的人。”

    陈寻也笑了,带著点苦涩:

    “怎么不记得,你当时还笑话我英语差,连行李转盘都听不懂。”

    那时候,他们拖著巨大的行李箱,眼睛里装著整个星空。

    南加大的校园像是镀了一层金。

    《教父》、《计程车司机》的海报贴在床头。

    谈论的是史匹柏、诺兰,觉得自己是下一个李安,是即將掀起好莱坞风暴的弄潮儿。

    “结果呢”

    沈曼又灌了一口酒:

    “风暴没掀起来,差点被拍死在沙滩上,玛德!想起那个该死的独立剧组我就来气!”

    她说的是一次差点让她彻底崩溃的经歷。

    一个號称拍“艺术片”的野鸡剧组,忽悠她去当现场製片。

    结果拍到一半,那个满口“兄弟我挺你”的白人导演卷著剩下的一点预算跑路了。

    还把沈曼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的拍摄地,差点被几个不怀好意的本地混混欺负。

    “那天要不是你接到我电话,像个傻逼一样一个人开车衝过来……”

    沈曼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跟那帮人打架的样子,真他妈丑,一点没有吴宇森电影里的瀟洒。”

    陈寻摸了摸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当时被打裂的痛感。

    就因为那次斗殴,他被学校记了大过。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签证更是雪上加霜,最终没能顺利毕业。

    但他从来没后悔过。

    “总不能看著你被欺负!”

    陈寻闷闷地说,又开了一罐啤酒。

    酒意开始上涌,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也开始鬆动。

    “你说,我们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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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曼靠在沙发上,脸颊緋红:

    “图这一个月四百刀没窗户的房子,图这二十美元一天的尸体演出费,还是图被人指著鼻子骂亚洲脸”

    没有人能回答。

    啤酒罐空了一个又一个。

    “陈寻……我撑不住了……我真的好累……”

    沈曼终於哭了出来,卸下了所有偽装。

    陈寻想安慰她,但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挪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知是谁先靠近,带著浓重酒气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意乱情迷。

    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在那个吱呀作响的二手沙发上。

    两具年轻而疲惫的身体紧紧缠绕,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彼此还存在,还活著。

    动作带著酒精催化下的粗暴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便宜你了……”

    在最激烈的时刻,沈曼在他耳边带著哭腔喃喃:

    “王八蛋,好好活下去!替我看清楚,好莱坞到底他妈是什么样子……”

    陈寻已经听不真切了。

    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最终释放后的虚无,隨即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第二天上午。

    陈寻被头痛活活疼醒。

    宿醉带来的噁心感瞬间涌上喉咙。

    他捂著额头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

    沙发上还残留著昨天战斗后凌乱的痕跡。

    昨晚的记忆碎片式地涌回脑海。

    啤酒、眼泪、哭诉、拥抱、滚烫的肌肤……

    “沈曼”他沙哑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他猛地环顾四周。

    打包好的纸箱不见了。

    茶几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啤酒罐和那包没吃完的薯片。

    沈曼的房间门开著。

    里面空空如也。

    床垫上连床单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弹簧。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有在茶几的角落,压著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上面是沈曼娟秀又带著点潦草的字跡:

    “陈寻,我走了。

    別送,也別说再见,矫情。

    昨晚的事就当是给这操蛋的几年,一个好莱坞式的happyendg吧。

    钱我放你床头了,不是我给的,是你昨天挣的!

    替我把梦做下去!”

    陈寻冲回自己的鸽子笼。

    在枕边,两张二十美元的钞票被仔细地叠在一起,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看著那四十美元。

    又看了看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感觉它们重得几乎拿不住。

    房间里还残留著一丝沈曼常用的那款廉价洗髮水的香味。

    但人已经消失在洛杉磯清晨的车流里,飞往了一万公里外的故乡。

    就在这时!

    他那部老旧的二手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著一个备註:工头杰瑞。

    杰瑞是个掮客。

    专门给各种底层剧组拉群演,抽成狠,但至少活儿多。

    陈寻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

    “杰瑞。”

    “嘿!chaboy!”

    杰瑞的大嗓门带著典型的,不拘小节的底层好莱坞气息:

    “昨天在《洛城警探》那边干得不错!那个瘦高个助理导演罗伯,刚才联繫我,说今天有个活儿,点名要你!”

    陈寻的心臟猛地一跳。

    “点名要我”

    “对!还是背景,不过这次是有互动的背景,在个咖啡馆戏里当顾客,可能有个模糊的侧脸或者后脑勺入镜。”

    “一天八十,现金!去不去”

    “去!”

    陈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八十美元!

    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高薪的群演工作了!

    而且是被助理导演记住。

    这本身就是一种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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