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柳惊霜把刀鞘往桌上一拍,正在打盹的校尉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整军。”
校尉眼皮还肿着,嘴比脑子快。
“夫人,南蛮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柳惊霜看了他一眼。
校尉脖子一缩,立刻站直。
“末将这就去!”
“清韵那边怎么样了?”柳惊霜问。
“城主赵越之天没亮就去找她了。”
霍青鸾头也没抬。
“苏家的粮行全开了,百姓正在领粥,赵越之现在看苏清韵的眼神,像看活菩萨。”
柳惊霜嘴角扯了一下。
江南城这一战,苏家出了大头,以后这江南六郡的商道,谁还敢跟苏家抢?
……
帐篷里,卫昭睁开眼。
怀里多个人。
商婉清背对着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肩膀露在外面。
卫昭动了一下胳膊。
商婉清被他这一动惊醒了。
“你醒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有点闷。
“嗯,还疼吗?”
卫昭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后脑勺。
商婉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疼。”她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
卫昭笑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商婉清顺势转过身,脸颊红得像刚出炉的铁块。
她不敢看卫昭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锁骨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角上抠着。
“藤甲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没入库……”她开始找话说,语速很快。
“床弩的绞盘有几个磨损严重,得换精铁的齿轮。”
卫昭听着她一本正经地汇报军械工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婉清。”他叫了一声。
商婉清闭嘴了。
“仗打完了。”卫昭捏了捏她的下巴。
“今天不谈铁,也不谈弩。”
商婉清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看着卫昭,看了很久。
“你昨晚……力气太大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卫昭愣住,他确实没控制好,毕竟刚升了属性。
“下次我轻点。”
商婉清没接话,只是把头埋进他胸口,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卫昭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心里的某处彻底踏实了。
……
京城,卫府。
老太君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根鸠杖搁在旁边。
堂下站着个穿灰衣的汉子,是花解语手底下的暗线。
“老太君,江南大捷。”
汉子单膝跪地,声音压抑着激动。
“少帅率十万铁骑,配合五夫人造的藤甲和床弩,在城下大破蛮王主力。”
“南蛮四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蛮王突兀虎死于乱军之中,拓跋野不知所踪。”
老太君的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猛地抓紧。
她没说话,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全军覆没,四十多万人。
老太君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九个儿子出征时的背影。
“好。”老太君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她忽然笑了起来,先是低声的笑,接着越笑越大声,笑得整个正堂都在回响。
“好!好一个全军覆没!”
老太君一把抓起鸠杖,重重顿在青砖上。
她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卫昭立住了。
这三十万大军的军心,他算是彻底攥在了手里,只要卫昭在,卫家就塌不了。
“卢嵩那条老狗,现在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吧。”
老太君冷笑一声。
她太清楚朝堂上那些人的德性,卫家打了胜仗,他们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因为卫家越强,他们越睡不安稳。
“传话给解语。”老太君看向灰衣汉子。
“让她把江南大捷的消息,在京城里放出去。”
“我要让说书的、唱戏的、卖菜的,全都知道我卫家军在南边干了什么!”
“是!”
老太君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皇帝啊皇帝,这回我看你怎么封赏。
……
太液池边。
元熙帝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握着一根紫竹鱼竿,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卢嵩站在他身后半步,微微躬着身,手里捧着一盒鱼饵。
“陛下,这太液池的鱼,越来越刁了。”
卢嵩笑着说。
“臣看您这半天,连个咬钩的都没有。”
元熙帝没接话,他心里烦。
西境剑门关的事还没扯清楚,江南那边又被围了。
他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那些文官在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顺着石板路跑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插着红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陛下!”
“江南大捷,江南大捷啊!”小太监嗓子都喊破了。
元熙帝手一抖,鱼竿差点掉进水里。
他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把军报举过头顶。
“卫少帅在江南城下大破南蛮!”
“四十三万蛮军全军覆没!蛮王伏诛!”
没人说话,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元熙帝盯着那封军报,没有伸手去接。
全军覆没?四十三万?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怎么可能?
南蛮的象兵和毒兵,连剑门关都挡不住,卫昭带了十万骑兵过去,怎么可能把人家全歼了?
可红翎急报做不得假。
元熙帝慢慢伸出手,把军报拿过来,拆开。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藤甲破毒兵,床弩破象阵,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字字句句,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元熙帝看着看着,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北戎没了,西羌降了,现在连南蛮都被打得全军覆没。
三十万卫家军在卫昭手里,简直像一把能劈开天地的刀。
这把刀现在是对着外族,可哪天要是转个方向呢?
“陛下?”卢嵩轻声唤了一句。
元熙帝把军报递给他。
卢嵩一目十行地扫完,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卫昭赢了。不仅赢了,还赢得这么漂亮。这简直是在朝堂百官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卢嵩把军报合上,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太懂皇帝了,皇帝现在的表情,绝对不是因为大捷而高兴。
“陛下。”卢嵩把声音压得很低。
“卫家……真是国之栋梁啊。”
“卢相想说什么?”元熙帝冷冷看了他一眼。
“臣是替陛下担忧,卫昭此战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等他班师回朝,陛下该拿什么赏他?”
卢嵩上前一步,凑近了些。
元熙帝的手指在鱼竿上捏紧了。
赏?异姓王?还是裂土封疆?
大魏开国以来,就没有过这种先例!
“他手握三十万大军,威望已经盖过了朝廷。”
卢嵩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元熙帝的耳朵里。
“江南六郡的百姓,现在只知卫昭,不知陛下。长此以往,这大魏的江山,究竟是姓元,还是姓卫?”
元熙帝猛地把鱼竿砸在地上。
“放肆!”
“臣万死!但臣句句肺腑!”卢嵩立刻跪下。
元熙帝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断竿,没说话。
他知道卢嵩是故意挑拨,可卢嵩挑拨到了他的痛处。
“那依你看,该如何?”
元熙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卢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冷笑。
“陛下放心。卫家这次虽然赢了,但南蛮不过是仗着象兵和毒物逞凶,终究是一群蛮子。”
他压低了声音。
“东胡和鲜原,可一直在东边看着呢,卫家下次一定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