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路的西羌骑兵还没来得及举刀,枪杆已经横扫过来。
不是刺,是扫。
枪身横着抡出去的力道把两个骑兵连人带马掀飞了出去。
战马惨嘶着翻倒在地,后面的骑兵被绊倒了三四个,人仰马翻。
卫昭从缝隙里穿了过去,又一层人墙。
枪尖前探,刺穿一个百夫长的胸口,枪身一拧,把尸体甩向左侧,砸倒了两个正在拉弓的弓骑。
紧接着白蜡枪往回收了半寸,又弹出去——蛇吐信。
枪尖从一个千夫长的下巴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卫昭甚至没看这个人一眼,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拓跋月的位置。
那面歪歪斜斜的金冠旗还立着,但在晃,晃得越来越剧烈。
他能看见了,拓跋月的身影从马背上歪了下去,有人在接她——不,没人接住,她摔在了地上。
卫昭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前面还有一大团西羌骑兵挡着,拓跋野的亲卫,装备最好的那批人,弯刀锃亮,皮甲厚实。
卫昭没减速。
白蜡枪在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来,第一个亲卫的肩膀被整个削飞了半边。
血雾炸开,温热的液体溅在卫昭的脸上,他眼都没眨。
枪到人亡。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巧的拆解。
一品境的蛮力碾压一切技巧,每一枪都是最直的线、最短的距离、最致命的角度。
五十步。
拓跋野看到了这一幕。
他骑在灰鬃战马上,弯刀还举着,刀锋上沾着拓跋月的血。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累的。
是那个白衣骑将冲过来的样子,让他的脊梁骨从尾椎一直凉到了后脑勺。
五十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他最精锐的亲卫。
那些跟他出生入死三年的猛人,一个接一个被那杆白蜡枪像挑草垛一样挑飞了出去。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个都没有。
拓跋野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不是没打过硬仗。
十六岁就在部落火并里砍过人,二十岁单挑过隔壁部落的头人,三十年刀口舔血,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人,人不可能一个人从上千骑兵里凿出一条路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人的力气会衰竭,人的速度会下降,人打到这个程度至少该喘两口气。
对面那个疯子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拓跋野做出了判断。
这个判断只用了一息。
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杀拓跋月,他能不能杀成?
能,她已经倒在地上了,一刀的事。
但杀完之后呢?
那个白衣杀神冲到面前,最多还有十息,十息之后,他拓跋野的脑袋会跟拓跋月的尸体躺在一起。
死了,什么都没了。
“巴图!”
拓跋野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决绝。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有一道刀疤的壮汉从他身侧策马靠过来。
巴图,拓跋野的发小,五岁一起在草原上摔跤,十五岁一起杀了第一个人,二十年形影不离。
“给我挡住他。”
五个字。
巴图看了拓跋野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很重——了然、认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他听懂了。
挡住他,不是拦住,是用命去填。
巴图把弯刀在马鞍上磕了两下,刀口上的血碎屑纷纷抖落。
“走吧。”
两个字,声音很平,像平时在篝火旁边递酒碗的语气。
拓跋野没回头看他,一扯缰绳,灰鬃战马猛地转向,朝南面的山道狂奔而去。
身边十几个亲卫紧跟着,马蹄声急促得像密集的鼓点。
巴图转过身,面朝那个正在杀过来的白衣骑将。
白蜡枪上挂着碎肉和血丝,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骑在白马上的年轻人满脸是血,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拓跋野逃走的方向,里面烧着一种让巴图头皮发麻的东西。
“弟兄们。”
巴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个还没跑的亲卫。
都是跟着拓跋野最久的老人。
“挡住他。”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骂拓跋野把他们当弃子。
他们提起弯刀,调转马头,排成一排,朝着卫昭冲了过去。
二十多个人,迎着一个杀神。
卫昭看到了拓跋野在跑,往南。
他的脑子在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追还是不追?
面前这帮人怎么处理?
但拓跋月还倒在地上。
白蜡枪迎上了巴图的弯刀。
“铛!”
弯刀断了。
枪尖从巴图的胸口穿过去,枪身一送,整个人被挑离马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巴图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丝血沫,瞳孔迅速涣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面的山道。
拓跋野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跑掉了,好。
巴图的手松开了半截断刀,头歪向一侧,不动了。
剩下二十多个亲卫的结局更快,卫昭的枪几乎没停过,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或两条命。
十息不到,马蹄
安静了。
卫昭勒住白马,枪尖拄地,目光扫向地面。
拓跋月就躺在三步之外,脸朝上,左肩的衣裳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一片,头发散了一半。
那顶歪歪斜斜的金冠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了,就在她手边两尺远的地方。
卫昭翻身下马。
蹲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有一瞬间的犹豫——不是不敢碰,是怕碰到伤口。
手指探到她鼻下。
有气,但是很弱。
卫昭把她的左肩伤口翻开看了一眼,皮肉裂了一条三寸长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但骨头没断。
失血昏迷,但是命保住了。
卫昭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刚杀了几十个人的浑身浴血的男人。
拓跋月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没有知觉,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卫昭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带着三千精锐和十万奴兵,杀了守将,夺了王宫,拿到了王位。
然后一个人扛着整个西羌的烂摊子冲到前线来。
被六万精骑围着砍,不跑。
快死了,还举着剑。
卫昭把她放到自己的马背上,翻身上马,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枪。
他转头看向南面的山道。
拓跋野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了。
跑了。
卫昭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拓跋野会往哪跑,南边,南蛮。
五族会盟的关系摆在那里,拓跋野只要跑到蛮王那里,就有翻身的本钱。
行,你跑吧。
天涯海角,这笔账老子记着。
谷地里的厮杀声已经稀疏了。
卫家军的五万骑兵碾过来之后,没了拓跋野坐镇的西羌大军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部落联军跑得最快,那些本来就是被拉来凑数的头人们,见主帅都溜了,谁还傻站着?
很快便纷纷投降或者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