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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妈,我来了!那个等了我二十年的邮局柜子终於要开了!
    “去年冬天有一次,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半夜过这个弯道的时候看到树上面反光条闪了一下踩了剎车,刚停下来就看见前面路面上躺了一条狗,要是没看见那个反光条他不会减速一碰上去方向盘一打人就下沟了。

    

    那个司机第二天白天特意回来找是谁贴的反光条,没找到我的人就在弯道最大那棵树底下放了两包烟和一瓶矿泉水。”

    

    老头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包烟,没拆封的,塑料薄膜上面有一层灰。

    

    “我不抽菸,但这包烟我留著。”

    

    许安看著那包落了灰的烟没说话,老头把烟翻了一下又揣回了口袋里面。

    

    “还有前年夏天的时候,一对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晚上走这段路迷了方向,看到树上面有反光条才知道路往哪边拐的没衝出去,后来那个女的在路边找到我非要给我转帐我手机都没有咋转。”

    

    他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的指腹全是老茧,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发黑,那是长年用竹棍子扎瓶子磨出来的顏色。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六百慢慢爬到了九百,弹幕开始叠著出了。

    

    “他存了一包烟留了十三年的反光条挡了不知道多少次事故,他什么证据都没有什么记录都没留什么表扬也没得过,他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那一圈一圈贴在树上面的胶带。”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说的那个高度,七八十厘米,这个高度是小轿车近光灯照射到路边物体的標准高度,他不可能是学过这个的但他凭经验找到了最准確的位置。”

    

    “笨办法有时候就是最管用的办法,他不懂什么光学不懂什么反射角,他就知道贴在这个高度车能看到,这就够了。”

    

    许安帮老头把下午剩下的一公里多路走完了,两个人一共捡了三十多个瓶子、两片大纸板和一堆碎塑料薄膜。

    

    回到老头住的地方的时候太阳已经挨著山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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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的家不在路边,在距离公路大概二百来米的一个小土坡上面,两间土墙房子,院子里面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枣树底下堆著十几个洗乾净了的蛇皮袋和几捆压好了的纸板。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桌面上面摆著一个铁皮盒子,铁皮盒子的盖子上面放著一把小剪刀和一卷没用完的反光条。

    

    许安帮他把今天的收穫倒在院子里面分拣,瓶子归瓶子铁皮归铁皮纸板归纸板,分完之后老头从屋里面端出了两碗凉白开。

    

    “喝水。”

    

    许安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不冰,应该是早上烧好放了一天的。

    

    喝水的时候他注意到旧桌子底下有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他弯腰看了一眼。

    

    全是反光条的空纸管。

    

    每一个纸管上面都用铅笔写了日期,从2013年7月到2026年5月,密密麻麻排了满满一箱子。

    

    老头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用完的空管子我都留著,上面標了日期,哪一年哪个月用了多少卷我心里面有个数,这样每年到废品站结帐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年的钱够不够明年的胶带。”

    

    许安蹲下来翻了翻那些空纸管,纸管的外壁上除了日期之外有些还写了备註。

    

    2019年8月:第47號树,胶带被大车刮掉了,补贴一圈。

    

    2021年11月:弯道外侧新长出一棵构树,直径够了可以贴了,总数变成一百三十八棵。

    

    2023年3月:第112號树被雷劈了半边倒了,反光条跟著没了,旁边补种了一棵小的还太细贴不住先拿铁丝绑。

    

    每一条备註都简短但具体,像是一个人给一百三十多棵树建了一份档案。

    

    直播间在线人数过了一千,弹幕的语气从感慨变成了一种安静的重量。

    

    “他给每棵树编了號建了档,跟前面那个量路大哥一个逻辑,一个在路面上建了九百个监测点一个在树干上建了一百三十八份病歷。”

    

    “这些人彼此不认识但做的事情是一个体系的,量路的管地下补胎的管弯道贴反光条的管黑夜,他们加起来就是一个看不见的公路养护局。”

    

    “安神这一路走下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能拿到的东西去填一个別人看不见的窟窿,这些窟窿加起来就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底色。”

    

    许安把空纸管放回箱子里面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箱底的一样东西。

    

    不是空管子,是一只手套。

    

    军绿色的帆布手套,单只的,右手,指尖的布料磨穿了一个洞,手套的翻口处有一圈用白线缝的锁边,针脚很细密但不算整齐,像是赶工赶出来的。

    

    许安把手套翻了过来。

    

    手套的內侧靠近手腕的位置有几个字,字跡已经褪得很淡了但还能勉强认出来。

    

    gs,后面跟著一个数字,看不太清是几。

    

    许安端著那只手套的手顿住了。

    

    “大爷,这个手套哪来的”

    

    老头走过来看了一眼。

    

    “好多年前在弯道时候我刚开始捡垃圾没多久翻到沟底为是谁丟的劳保手套洗了洗打算自己戴结果太小了我手大塞不进去就搁在箱子底下了。”

    

    许安把手套凑近了看,gs后面那个数字,用手指抹了两下灰尘之后隱约能看出来是一个“0”后面还有一个字符但实在太模糊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大爷,这个手套我能带走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手套。

    

    “一只破手套有啥用,你要拿就拿走。”

    

    许安把手套叠好了放进帆布包的暗兜里面,跟母亲的照片、罗盘、老头给的本子挤在了一起。

    

    临走的时候老头从屋里拿了两根黄瓜出来,黄瓜是院子后面自己种的没打过药表面带著一层白刺。

    

    “路上吃。”

    

    许安接过黄瓜揣进包的侧兜里面。

    

    “大爷,保重身体,晚上少走夜路。”

    

    老头摆了摆手。

    

    “我不走夜路,夜路交给那些反光条就行了,我的活是白天乾的。”

    

    许安转身往院子外面走的时候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你那个包跟我捡到手套那年在沟里面看到的一个东西像得很。”

    

    许安的脚停了一步。

    

    “什么东西”

    

    “一只包,也是军绿色的帆布包,比你那个小一圈但料子是一样的。我从沟里面拖上来过但太烂了一拽带子就断了里面的东西全散了,当时下著雨我也没细看就把碎片跟垃圾收在一起了。”

    

    许安沉默了几秒钟。

    

    “那些碎片还在吗”

    

    老头摇了摇头。

    

    “十多年了早就跟其他垃圾一起卖了,我那时候不知道那个包有啥讲究的。”

    

    许安点了点头没再问,出了院子沿著小路走回了公路。

    

    天色暗下来了,路边那些树干上的反光条在最后一丝夕阳里面泛著隱约的光,等天全黑了之后只要有车灯扫过来,这些光就会亮起来,一棵一棵地亮,从路的这头一直亮到那头。

    

    七公里的光。

    

    一个人贴了十三年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钥匙上面的四位数字我查出来了,是邮局存物柜的编號。我联繫了潞西县邮政所的一个老员工,他在系统里面翻到了一条记录,2006年9月有一笔匿名存物,存入人没有留名字只按了手印,备註栏写了一句话:等一个叫安安的人来取。柜子至今没有被打开过。”

    

    第二条紧跟著来了。

    

    “那把钥匙上面的编號跟系统记录的柜號完全一致。许安哥,你妈二十年前在邮局存了一样东西在等你去拿。”

    

    许安站在路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面那行字,山风从弯道那头灌过来把反光条吹得轻轻颤了一下,一百三十八棵树在暮色里面排成了一条沉默的队列。

    

    他收了手机,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正了正,往南走了。

    

    九十公里。

    

    一把钥匙。

    

    一个等了二十年的柜子。

    

    他来了。

    

    许安走了一整夜。

    

    从反光条老头的院子出来之后天就黑透了,省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过路的货车甩出两道惨白的光柱扫过路面又消失掉,剩下的时间全靠月光和手机的手电筒照路。

    

    帆布包里的东西比出发的时候重了不少,母亲的照片、父亲的罗盘、老头给的本子、捡来的手套、还有那截从吉普车副驾驶底下拽出来的帆布带子,每一样都不重但搁在一起就有了分量,压在肩膀上面一顛一顛地跟著步子晃。

    

    他把手电筒关了省电,月亮够亮,能看清脚底下哪块路面是平的哪块翘了边。

    

    直播间凌晨两点还掛著三百来號人,大部分是失眠的或者值夜班的,弹幕飘得很慢但一直没断过。

    

    “安神你真打算走夜路啊,前面那段山路可没有反光条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陈家湾岔口了吧,过了那个口子就出贵州进云南了。”

    

    “有没有云南的兄弟说一下前面路况,我看地图上全是盘山路。”

    

    “安神你要不歇一歇天亮再走,你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走了將近十六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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