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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公交站牌。
铁皮的,焊在一根手臂粗的铁管上面,铁管插在路基边沿的水泥底座里面往左歪了十来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但没倒就一直歪著长了下来。
站牌上面的字是白底红漆刷的,大部分漆已经剥落了只剩影子,但凑近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苗溪线,杨柳坳站。”
底下一行小字更模糊,他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读出来。
“首班六点三十,末班十七点三十,间隔两小时一趟。”
许安站在站牌前面上下打量了一圈。
站牌左边是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水泥路,路面裂了几道缝从缝里面长出了车前草和狗尾巴草,有些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度把路面盖了一半。
站牌右边是一个用石头和木板搭的候车棚,棚顶的石棉瓦碎了两块漏著天光,棚底下有一条石板凳,凳面磨得很光滑但凳腿的一头垫了半块砖找平。
除此之外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远处是连绵的山坡和苞谷地,近处是荒草和碎石,连条像样的岔路都没有,这个站牌孤零零地戳在路边像是有人隨手插上去的一样不讲道理。
直播间上午在线五百来人,弹幕慢悠悠地冒了上来。
“安神你是不是走岔了,这个站牌看著像上个世纪的遗蹟。”
“苗溪线我搜了一下,本地公交官网上面压根没有这条线路,要么是取消了要么是从来就没上过网。”
“你们看那个候车棚虽然破了但石凳擦得挺乾净的,上面还垫了一块旧布,说明有人在维护。”
“间隔两小时一趟,那现在几点了,安神等一班试试唄。”
许安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
如果站牌上面写的时间表是真的,首班六点三十之后间隔两小时就是八点三十,他已经错过了一趟,下一趟得等到十点三十。
他本来没打算等,背著包就想继续走,但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快见著袜子了,右脚的鞋帮侧面开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小口子,走在水泥路上倒没什么感觉,踩到碎石路上面小石子就往里钻扎得脚心疼。
他在候车棚的石凳上面坐了下来。
石凳上面那块旧布叠得整整齐齐,是一块洗乾净了的麵粉袋子布,粗糙但乾净。他坐下来的时候帆布包搁在身边,竹伞靠在石凳的扶手上面,从侧兜里面掏出昨天老头给的最后一个小桃子啃了起来。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时候他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很远,从北边那条窄水泥路上面传过来的,不是那种小轿车或者摩托车的声音,是柴油机的那种突突突突的粗笨节奏,一听就是个大傢伙,声音隨著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一辆中巴车。
不,说中巴有点高看了,准確地说是那种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农村跑线路用的老款客车,车身是白色和蓝色拼接的涂装,但白色的部分已经泛黄了蓝色的部分掉了好几大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车窗有两扇关不严被铁丝从外面缠住了固定。
车顶的行李架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挡风玻璃的右下角贴著一张手写的线路牌,“苗溪到白马镇”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用力很重隔著二十米都能看清。
车在站牌前面停住了。
剎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拿指甲刮黑板那种让人后牙根发酸的动静。车门是那种手动摺叠门,司机从里面推开的时候门轴卡了一下他用肩膀顶了一把才推到位。
司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站牌底下的许安,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毛往上面挑了两挑。
五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皮肤黑得发亮,头髮剃得很短但鬢角冒了一圈白茬子,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鬆了但扣子一颗不落地繫到了第二颗,左边胸口的位置別了一个塑料胸牌,胸牌上面写著“苗溪客运站,驾驶员,吴志国”。
“上车不”
许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师傅,这车到白马镇多少钱”
“五块。”
“多远”
“三十二公里,翻两个山头。”
许安算了一下,走路的话三十二公里得走七八个小时,五块钱省一天的脚程,值。
他掏出五块钱递上去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车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三排双人座加上最后一排的长条座,一共能坐十九个人,现在十九个座位全是空的,座椅套是那种蓝色的人造革面子,大部分已经磨破了露出底下的海绵,但每个座位上面都铺了一块跟候车棚石凳上一样的麵粉袋子布,叠得整整齐齐。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五百涨到了八百,弹幕密度翻了一倍。
“全车空的就安神一个乘客,这是包车还是专车啊。”
“五块钱包一辆中巴翻两个山头,性价比拉满了兄弟们。”
“你们注意看每个座位上面都铺了布擦得乾乾净净的,说明司机每天都在打理这些座位哪怕没人坐。”
“这辆车的年纪比我大,还在跑真的假的,年检能过吗。”
许安上了车在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来,帆布包搁在旁边的空座上面竹伞夹在两条腿中间立著。麵粉袋子布坐上去有一点硬但比光禿禿的破皮面舒服。
司机把五块钱接过去塞进了仪表台右边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面,铁皮盒子跟上次那个菜摊的钱罐差不多大。然后他从方向盘旁边的夹子上面撕下了一张车票递过来。
车票是那种老式的手撕票,红色的纸,上面印著“苗溪客运站”和一串数字编號,金额那一栏用原子笔手写著“5.00”。
许安接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车票背面盖著一个蓝色的长方形印章,印章上面的字是“吴志国班组”。
班组。
就一个人也叫班组。
“坐稳了啊。”司机关上车门掛了一档,离合器松到一半的时候车身抖了两下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突突突地往前动了。
车开起来之后抖得比许安想像中厉害,屁股底下的座位像是装了一台震动器,牙齿跟著路面的接缝一起咯咯咯地打架。
挡风玻璃外面的山路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著,路面不宽两边没有护栏只有齐腰高的杂草充当了隔离带。
许安正想著要不要找个话题聊两句的时候司机先开了口。
不是跟他说话,是对著一个固定在遮阳板上面的小喇叭说的。
“各位乘客您好,欢迎乘坐苗溪至白马镇班车,本次班车途经杨柳坳、石门坎、红土坪、半坡寨、柿子湾共五个站点,终点站白马镇,全程约三十二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一小时十分钟。请各位乘客坐好扶稳注意安全,谢谢。”
声音从车顶的两个小喇叭里面出来,带著电流的嗡嗡声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语速不快也不慢像是念了几千遍一样流畅。
直播间瞬间炸了。
“等等全车就安神一个人他在跟谁报站”
“完了我笑出声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正式的一对一播报服务。”
“一个乘客享受十九座待遇外加全程语音导航,安神你是不是偷偷充了会员。”
“別笑了你们,这说明他每一趟都在报这段话不管车上有没有人。”
“上一条弹幕给我看沉默了。”
许安也没想到,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这一下被直播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车拐了两个弯之后开始爬坡,发动机的声音从突突突变成了呜呜呜,速度掉了下来但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面稳得很,每一个弯道的切入角度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正。
许安看了一眼他的手,方向盘的皮套被磨得光禿禿的只剩两点钟和十点钟的位置还有一层薄皮,那正好是他两只手常年握著的地方。
“师傅,这条线您跑了多久了”
“十五年。”
“十五年都是您一个人跑”
“对,一个人一辆车,每天四趟来回八趟。”
“生意咋样”
司机从后视镜里面瞥了许安一眼,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但不是笑是那种“你自己看看车上几个人”的表情。
“你猜。”
许安没接话,他已经猜到了。
司机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仪表台
本子的封面是那种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写著“发车日誌”四个字,字体跟车票背面的印章一样工整。
“帮我看一下今天的日期是几號。”
“六月二十六。”
司机用別在polo衫领口的原子笔在本子上面写了一行字。
许安离得不远探头看了一眼,那一行字的格式是“日期加时间加站点加乘客人数”。
杨柳坳站,八点五十二分,上客一人。
“一人”后面画了一个小圈。
许安往前翻了两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
六月二十五,全天八趟,上客总计零人。
六月二十四,全天八趟,上客总计一人(红土坪站)。
六月二十三,全天八趟,上客总计零人。
六月二十二,全天八趟,上客总计零人。
六月二十一,全天八趟,上客总计零人。
连著五天的零。
他继续往前翻。
六月的前二十天里面只有三天不是零,分別是一人、一人、两人。
许安合上了本子放回了仪表台上面。
直播间的弹幕节奏慢了下来但密度反而高了。
“六月份大半个月没一个乘客他还在每天跑八趟。”
“你们算一下十五年间隔两小时跑一趟一天八趟那是多少趟我算了一下大概四万三千多趟。”
“四万多趟跑出来的乘客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城里公交一天拉的人多。”
“他的发车日誌比我的日记都勤快,一天八条从不间断。”
车翻过第一个山头的时候到了石门坎站,站牌跟杨柳坳那个一样歪但同样乾净,候车棚的石凳上面铺著同款的麵粉袋子布。
司机把车停稳了打开门,对著喇叭说了一句“石门坎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隨身物品”。
门开著等了大概十五秒钟。
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在站牌底下。
司机关上门继续往前开。
许安看著他关门的动作,关之前往站牌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那个多看的一眼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许安注意到了。
“师傅,您每站都停”
“每站都停,停十五秒。”
“就算没人也停”
“就算没人也停。”司机换了个档位让车速在下坡的时候稳住了。
“万一有人在站牌底下等呢,我不停他就等下一趟,下一趟还是我,两个小时之后了。你让一个老人在太阳底下站两个小时试试。”
许安没说话了。
车到了红土坪站的时候站牌底下真的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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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髮全白了的老太太,拄著一根竹竿站在候车棚的阴影里面,脚边放著一个蛇皮袋子,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看著不沉。
司机把车停稳了推开门下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蛇皮袋子一手提著一手扶著老太太的胳膊往车上搀。
“周姨,去镇上”
“去,给我孙子寄点干笋和腊肉。”
“你一个人来的路上小心,坡上那段路前天下雨冲了一块石头下来我还没来得及搬走你出门的时候绕了没”
“绕了绕了,我又不傻。”
老太太上了车在第三排坐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许安,眯著眼睛打量了两秒钟然后扭头冲司机喊了一句。
“今天有人坐车呢,稀罕。”
许安的耳根子烫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乐疯了。
“安神被一个老太太说稀罕了哈哈哈哈哈。”
“全车两个乘客了算翻倍增长吗客运公司可以出財报了。”
“安神那个表情绝了就是被长辈当面夸然后不知道手往哪放的样子。”
“周姨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喊过话的嗓门。”
车重新启动的时候司机又对著喇叭报了一遍站名和下一站的信息,跟之前空车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措辞,一个字都没改。
许安从帆布包里面摸了一个桃子递给周姨。
“奶奶您吃桃。”
“哟,还有桃吃呢,你这后生客气。”
周姨接过桃子在衣角上面擦了两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甜,然后就开始跟许安聊家常了。
从她孙子在浙江打工一年回来一回聊到她家的腊肉今年熏得比去年好又聊到前面柿子湾的老张家前阵子生了个大胖小子,一路没停嘴。
许安插不上几句话但一直在点头,偶尔嗯一声接一句“是嘞”或者“那挺好”。
司机在前面开车不回头但时不时从后视镜里面扫一眼后面的情况,嘴角一直带著一点弧度。
车过了半坡寨之后开始下长坡,坡度不大但弯连著弯转得密,司机把速度压到了二十公里以下,方向盘打得很碎每一下的幅度都不大但精准得很,像是闭著眼都知道哪里该转几度。
然后发动机咳了一声。
不是那种正常换档的顿挫是那种发动机进气不顺的乾咳,像是老人早上起来清嗓子的那个动作。
司机的眉头皱了一下,右脚在油门上面轻轻补了两脚,发动机的声音恢復了两秒钟然后又咳了一声,这次比上一次重,车身跟著抖了一下速度掉了下来。
“又来了。”司机嘀咕了一句把车往路边靠了靠停下来拉了手剎。
他转过头看了许安一眼。
“不好意思啊兄弟,油路又堵了得清一下,耽误你十来分钟。”
“没事师傅您弄,要帮忙不
司机摆了摆手推开车门跳下去了,弯腰钻到车头底下去找油路管子。许安也跟著下了车绕到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司机正用一把小扳手拧一个接头,接头旁边的滤网上面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泥。
“师傅这滤网该换了。”
“换过了上个月刚换的,这车的油路老化了管壁里面掉铁锈渣滤网再新也架不住堵。”
“管子不换”
“换一套油路总成得两千多,够我跑半年的油钱了。”
司机把滤网拆下来用柴油洗了一遍重新装回去,拧接头的时候手劲很大青筋从手背上面鼓了起来但动作稳当得很。
许安在旁边帮他扶著管子防止晃动,两个人蹲在车底下配合著弄了大概七八分钟。
周姨在车里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句“小吴又趴底下了啊这个月第几回了”。
“第三回了周姨您坐好啊马上好。”
直播间的弹幕又活了。
“安神钻车底的速度比上车还快,这个人看到有活干就跟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控制不住。”
“上次帮补胎大姐换气管这次帮司机通油路,安神的副业到底有多少种。”
“你们注意看周姨说的这个月第三回,说明这车经常出毛病但司机一直在修从来没停运。”
滤网通了之后司机重新发动车子,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恢復了正常的节奏。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用抹布擦了擦又从仪表台底下的铁皮盒子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许安。
“谢了兄弟,你这手劲不小扶管子的时候稳得很。”
“俺在家干惯了,扶个管子不费事。”
车重新上路之后许安坐回了座位上面,手上还沾著一点柴油味他也没在意。周姨在后面跟他说你这小伙子实在得很跟她孙子一个岁数但她孙子连灯泡都不会换。
许安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的注意力被仪表台上面那个发车日誌吸引了。
日誌从头翻到尾全是同样的格式,十五年的记录一天不断,大部分日子的乘客栏写的都是零。
他翻到了一页標註著2014年的记录。
那一页跟其他页不太一样,在乘客信息旁边多了一行用红色原子笔写的备註。
“十月七日,半坡寨站上客一人,女,约三十岁,背小包。该乘客在柿子湾站前两公里处要求临时停车,称要步行前往南山埡口方向。已告知该方向无通行道路,对方仍坚持下车。”
红笔备註的最后一行写著。
“下车前该乘客在第四排右侧座椅靠背上用笔画了一个记號,未擦除。”
许安抬头看了一眼第四排右侧的座椅。
座椅靠背的人造革皮面上面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因为位置偏低又被麵粉袋子布挡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弯腰把那块布掀开了一点。
一颗五角星。
原子笔画的,线条不粗但压得很深,十二年了没有完全褪色,蓝色的墨跡渗进了皮面的纹理里面变成了一种灰蓝色的痕跡。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停了两秒钟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五角星。”
“gs-03的標记符號是五角星。”
“2014年十月,女,约三十岁,背小包,往南山埡口方向步行,这个描述和许安妈妈的特徵全部吻合。”
“所以许安的妈妈不只是去过南山埡口,她是坐这辆班车去的。”
“同一辆车同一个司机同一条线路,十二年前他妈妈坐过的座位许安今天就坐在旁边。”
许安蹲在那颗五角星前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指头悬在图案上方两厘米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没有摸。
他把麵粉袋子布重新盖好了,直起身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面看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问。
车到了柿子湾站,周姨下车的时候拍了拍许安的肩膀说,“后生你往哪走也注意身体別太瘦了”,然后拎著蛇皮袋子颤颤巍巍地下了台阶。
司机又跳下去把她扶到了站牌底下才回来。
最后一段路只剩许安一个人了。
车在山路上慢慢地摇著,窗外的山从青绿变成了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了灰蓝色的远山轮廓,阳光从前挡风玻璃打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面把那些麵粉袋子布照得发白。
司机忽然开口了。
“你看到那个五角星了吧。”
许安嗯了一声。
“当年那个女的下车之后我一直没擦,总觉得那是人家留的记號万一她回来找呢。”司机右手扶著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框上面,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后来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十二年了她也没回来坐过第二趟,但那个记號我还是没擦。”
他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许安。
照片很小,是那种一寸证件照剪下来的尺寸,但不是证件照是一张抓拍的生活照,照片里面一个女人站在一棵树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
“2014年10月7日,半坡寨上车柿子湾下车,问路往南山埡口。”
许安拿著那张照片的手没有抖但攥紧了。
照片里的人穿著一双布鞋,鞋面上面有锁边的绣花纹路。
“这照片哪来的”
“她上车的时候我按规矩拍的,以前客运站要求每趟车乘客都得拍照存档备查,后来站里不要求了但我习惯了一直在拍。”
司机把方向盘打了一个小弯绕过路面上的一块落石。
“你是她什么人,我看你看到那个五角星的时候脸色变了。”
许安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俺娘。”
司机踩了一脚剎车车速慢了下来但没停,他从后视镜里面盯著许安看了三四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了路面上。
车厢里面安静了很久只有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咯噔声。
“照片你拿走吧。”司机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度。
“存了十二年了总算找到主了。”
许安把照片小心地夹进了帆布包侧兜的笔记本里面,夹好了之后手掌在帆布包的表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认它不会掉。
车进了白马镇的时候太阳正好到头顶,司机把车停在了镇子入口的一块空地上面拉了手剎。他从铁皮盒子里面拿出五块钱递迴给许安。
“不收你钱。”
“那哪行,您跑一趟油钱都不止五块。”
“你帮我通了油路又帮我扶管子,抵了。而且你娘坐过我的车那你就不算外人。”
许安攥著那五块钱站在车门口没动弹,最后还是把钱塞回了铁皮盒子里面弯了弯腰下了车。
“师傅,谢谢您。”
司机靠在方向盘上面冲他摆了摆手。
“走吧兄弟,路上注意安全。你要是哪天往回走了还坐我这趟车,每站都停你隨时上。”
许安背著帆布包站在空地上面看著那辆蓝白相间的旧中巴缓缓地掉了头,发动机突突突地喘著气往来路的方向开了回去。
车窗玻璃上面反射著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车尾吐出一小团灰白色的柴油烟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山坳的拐角后面。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转身往镇子里面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gs-03通讯员日誌的封面备註我又查到了新的信息。日誌移交记录的签收栏有一个签名,签名只有一个字,跟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字一模一样,但这次签名旁边多了一行被涂掉的小字,我正在想办法还原。”
她紧跟著发了第二条。
“如果还原成功,我们可能就知道gs-03的真实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