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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是被牛棚里的动静弄醒的。
不是牛叫,是老头在棚子里面跟牛说话的声音,一句一句地嘟囔,声音比昨晚更轻了像是怕吵著谁,但节奏很稳,一句接著一句没有断过。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透了,空气里头残留著昨天那场暴雨洗刷过的那种湿润气息,泥土味草叶味混在一起被晨风送进窗缝里面,凉颼颼的但不刺鼻。
他叠好被子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老头已经从牛棚出来了,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红薯粥,看到许安立马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喝,灶上热的,你走之前再喝一碗垫垫肚子。”
许安接过碗道了谢蹲在院子的石阶上面喝,粥还是昨天的那种红心薯味道但稠度比昨天更浓了,红薯块大得一口咬不完,甜得直往嗓子眼里钻。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赵念昨晚最后那条消息还掛在屏幕上面,白底黑字的截图安安静静地躺著,备註栏里面那行字他昨晚看了至少五遍但今天早上看还是觉得沉。
“本项目外业调查组共计九人,截至2007年项目结项,三人未归。”
三个人没回来。
他爹是其中一个,赵长河大概率是另一个,第三个是谁,他不知道。
他喝完了粥把碗搁在石阶上面站起来背好帆布包,帆布包侧面別著的竹伞还带著昨天雨水的潮气,伞面上沾了几片碎草叶子他顺手摘掉了。
老头牵著牛从棚子里面出来,牛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四条腿站得稳当,脖子上那根红绳被老头重新系了一遍,绳结打得比昨天更紧了一些。
“大爷,俺走了。”
老头嗯了一声,从兜里面掏出一个用塑胶袋包著的东西递给他。
许安打开一看是两个煮鸡蛋和一小袋花生米。
“路上吃,翻过前面那个埡口再走大概四五公里有个村子叫磨盘坳,那边有小卖部能买水。”
许安把东西塞进帆布包里面弯了弯腰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牛棚旁边的老头和牛,一人一牛並排站著,早上的光从东边的山脊上面斜著打过来,把两个影子拖得老长贴在院子的石板上面。
他转过头沿著泥巴路往南走了。
路面被昨天的暴雨冲得稀烂,有些路段的泥浆还没干,脚踩上去陷大半个鞋底,拔出来的时候带著一声黏糊糊的闷响。
布鞋的底子在昨天泥坑里面泡过之后变软了不少,踩在碎石上面硌得脚心发酸,但还能穿,鞋面上的针脚一个都没开线。
他娘的手艺確实好。
直播间一大早在线的人不多,四百出头,弹幕慢慢地冒。
“安神今天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看来薑汤管用。”
“昨天淋了那么大的雨居然没感冒,这体质可以。”
“你们看他布鞋上面的泥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层壳,走路的时候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挺解压的。”
许安没看弹幕,他低著头走路,脑子里面转的是昨晚那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最后一条简讯。
“九个人的名字,你爹的笔记里面没有,但你娘的那个坐標点有。”
娘留下的那个坐標在云南。
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翻过埡口之后山路变窄了,两边的植被从矮灌木换成了高草和稀疏的松树,路面从泥巴变成了碎石铺的土路,比之前好走了一些但坡度大了不少。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到了一段盘山路,路的右侧是往上走的坡面,坡面上面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坡度不算陡但土质看著松,雨水冲刷过的痕跡从坡顶一直延伸到路面上面,带著一道一道的泥色水渍。
路的左侧是往下的谷地,谷底能看到一条发黄的小溪流,水量比平时应该大了不少,溪水的声音呼呼地从
他走到一个弯道的时候看到前面的路被一堆碎土和石块挡住了大半。
不是很大的塌方,大概就四五个立方的量,碎土里面夹著几块脸盆大的石头和一些断裂的草根,像是坡面上面滑下来的一小块表层土。
弯道的內侧站著一个人。
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头不高但肩膀宽,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迷彩外套,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两条沾满黄泥的小腿,脚上一双解放鞋。
他蹲在塌方堆旁边不是在清理那些碎土,而是在看坡面。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面,脑袋仰著往上看,目光顺著坡面一寸一寸地往上扫,嘴里面嘀嘀咕咕地说著什么。
他的左手里面攥著一把捲尺,金属外壳磨得发亮,捲尺的头子伸出来大约半米长的一截耷拉在地上。
右手里面拿著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著,笔记本的纸张被雨水打过留了一圈一圈的水渍。
许安在他身后站了几秒钟对方没注意到他,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大叔,路塌了过得去不”
男人被他嚇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帆布包和竹伞上面各扫过一下然后指了指塌方堆的右侧。
“能过,靠里面走別踩那些鬆土,踩塌了往下滚不是闹著玩的。”
许安顺著他指的方向从塌方堆的內侧绕了过去,绕过去之后没走而是停在了弯道的另一头回头看。
男人已经不看他了,又蹲回了原来的位置,两只眼睛盯著坡面上方大概十来米高的地方,嘴里的嘀咕声变成了自言自语。
“三號桩往右偏了,四號桩没动,裂缝比上个月宽了……得量一下。”
许安听到“裂缝”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
“大叔您在量裂缝”
男人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判断他是路人还是什么来头。
“你是干啥的”
“走路的。”
“走路的管裂缝的事干啥。”
“好奇。”
男人哼了一声没赶他,站起来把捲尺往腰间的布兜里一塞,朝坡面上面努了努嘴。
“你看那个位置,往上数第三棵松树左边那一片光禿禿的地方,看到没有。”
许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坡面上方確实有一小片没有植被覆盖的裸露土层,面积不大也就两三个平方的样子,但在周围一片绿色里面格外显眼。
“看到了。”
“那个地方六年前就开始出现裂缝了,一开始只有手指头那么宽我没当回事,但每年雨季一过就会宽一点,去年量的时候已经有四厘米了。”
男人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举到许安面前。
本子上面画著一张简图,是坡面的侧视剖面,上面用铅笔標註了七个点的位置,每个点旁边写著日期和数字,数字精確到了毫米。
“我每个月上去量一次,下大雨之后必须加一次,今天就是来加测的。”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男人说出“六年”这个词之后开始往上涨,从四百多跳到了六百。
“六年量一条裂缝这大叔是地质局的”
“解放鞋迷彩服这哪是地质局的,这是標准的农民装备。”
“等等,他笔记本上那些数字写得也太工整了,精確到毫米,一个农民做的记录”
“你们不知道吧,农村有一种岗位叫群测群防员,就是让本村的村民当地质灾害监测员,没有正式编制工资也少得可怜,但要负责盯著附近的隱患点。”
许安蹲下来看著男人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往前翻,每一页的格式都差不多,日期,天气,裂缝宽度,桩位偏移量,还有一行叫“综合判断”的空栏有时候填著“稳定”有时候填著“需观察”。
“大叔您是群测群防员”
男人看了他一眼表情里面有一丝意外。
“你还知道这个”
“俺听说过。大叔您管几个隱患点”
男人把笔记本收回去塞进外套的內兜里面拍了拍。
“三个,这个坡是一號点,往南两公里还有一个崩塌体是二號点,再往南四公里有一个滑坡是三號点,三个点我轮著跑每个月至少去一次,雨季的时候半个月去一次大暴雨之后当天就得去。”
“三个点一个人跑”
“一个人跑。”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两个馒头一样稀鬆平常。
“大叔,您干这个多少钱一个月”
男人嗤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面没有苦涩也没有怨气就是觉得好笑。
“一年六百块。”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弹幕涌了一波。
“一年六百一个月五十这也叫工资”
“五十块钱一个月让人家管三个隱患点还得大暴雨天爬山去量裂缝,这性价比也太离谱了。”
“你们別光看钱,这种群测群防员全国有几十万,大部分都是本村的农民兼著乾的,人家也不指著这个钱过日子。”
“不指著这个钱过日子但万一出了事他就是第一道防线啊,一年六百块买一条人命的预警那真是赚大发了。”
许安没看弹幕,他看著男人的笔记本封底问了一句。
“大叔您量了六年,这个坡滑过没有”
男人的表情收了一下,不笑了但也没有很严肃就是认真了。
“2021年那次差一点。”
他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坡面,裂缝,村子的位置。
“雨季连著下了四天大雨,我第三天上去量的时候发现裂缝一夜之间宽了三毫米桩子偏了两毫米,超过了预警线。”
“预警线是多少”
“二十四小时內裂缝增宽超过两毫米或者桩位偏移超过一点五毫米,立刻上报並启动疏散预案。”
他用树枝在“村子”的位置上面划了一个圈。
“我当时就给镇上打了电话,然后挨家挨户敲门通知,全村九十三口人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后来呢”
“后来第四天晚上那个坡面滑了大概有两百方的土从上面下来了,把路埋了十几米长那些土要是衝进村子里面至少有三户人家要遭。”
他拿树枝在坡面的位置上面画了一个箭头往下指,箭头的终点正好对著村子的方向。
“但是人提前跑了所以一个都没事。”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段之后速度明显加快了但大部分都不长。
“一年六百块的工资,救了九十三条命。”
“二十四小时裂缝增宽两毫米就得跑,两毫米是什么概念指甲盖的厚度都不到。”
“就是说他每次上山量裂缝其实是在量全村人的命。”
许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面的泥。
“大叔,今天那个裂缝您量了没有”
男人摇了摇头往坡面上方看了一眼。
“还没,刚到就看到路塌了先看了看塌方的情况,裂缝在上面得爬上去量。”
“俺跟您上去看看行不行”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秒钟,目光在他的布鞋上面停了一下。
“你这鞋上坡会打滑。”
“没事俺抓得住。”
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开始往坡面上走了,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草根或者石头上面从来不踩鬆软的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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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跟在后面学著他的走法,布鞋在湿草上面確实有点滑但使劲抠住脚趾勉强能站稳。
爬了大概十来分钟到了那片裸露土层的边沿,许安凑近了看终於看到了裂缝。
一条不算长的裂缝从裸土区的上沿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了大约两米多,裂口的宽度目测有三四厘米,缝里面是湿漉漉的黄土,缝沿上面被雨水衝出了一圈凹痕。
裂缝的旁边每隔大约半米的距离就竖著一根竹竿,竹竿有粗有细但高度差不多都是半人高,竿身上面用红漆写著编號,“1”“2”“3”一直到“7”。
竹竿的底部被水泥固定在土里面,每两根竹竿之间拉著一根细铁丝铁丝上面系了一个小铁片片子垂直悬掛著。
“这就是监测桩”
男人嗯了一声已经蹲在了一號桩旁边,捲尺从布兜里掏出来铁头搭在了桩身上面往裂缝方向拉。
“桩到裂缝边沿的距离,每个月量一次跟上次的数据对比。距离缩短了说明桩在往裂缝方向移,也就是坡体在变形。”
他量完了一號桩在笔记本上面记了一组数字,然后挪到二號桩继续量。
许安蹲在旁边看他量了三根桩之后伸手指了一下四號桩。
“大叔,四號桩底下那个水泥座子裂了一道缝。”
男人愣了一下挪过去低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水泥座子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昨天那场雨把水泥座子泡裂了,得补。”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著速干水泥粉,从矿泉水瓶里倒了一点水在手心里和了一小团泥按到了裂纹上面抹平了。
“大叔这些桩是谁教您设的”
男人抹完了水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2020年镇里让我当这个群测群防员的时候发了一本手册,手册里面写了怎么设桩怎么量怎么判断。”
“手册是谁编的”
“不知道,封面上面写著什么什么地质灾害群测群防技术指南,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不太懂,但关於设桩和量裂缝那几页我翻烂了。”
他说著从外套內兜里面掏出了那本笔记本旁边夹著的另一个东西。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a5大小,封面的塑料皮磨得发白了但还能看到上面印著的字。
“贵州至滇西北地质灾害易发区群测群防技术指南(试行)”。
许安看到封面上面“贵州至滇西北”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手接过那本手册翻到了封面內页。
內页上面印著编制单位和日期。
编制单位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但后面括號里面注著四个字“基於gs专项外业调查数据编制”。
日期是2008年3月。
gs。
许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面停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目录页列著七章內容,从隱患点识別到简易监测到预警判据到疏散路线,每一章后面標著页码,页码的旁边有手写的铅笔注释。
注释的字跡不大但很工整,是那种工科出身的人写字的样子数字规规矩矩標点一丝不苟。
他快速翻到了第三章“简易裂缝监测方法”那一节。
正文是列印体,讲的是如何用竹竿和铁丝设置简易监测桩,配了两张示意图,图上標註的桩距、铁丝长度、悬掛片规格,跟坡面上那七根竹竿的布局一模一样。
但让许安的手指停住的不是正文而是页面空白处的一行手写铅笔字。
“此法適用於坡度25至40度的土质边坡,岩质边坡需增设位移计。如无位移计可用两点拉线法替代,详见附录b。註:雨季巡查频率建议加密至每周一次,极端降雨期间应每日巡查。”
字跡的笔画习惯他太熟悉了。
“的”字最后一点往右上方挑。
“每”字的横折鉤微微外扩。
“注”字的三点水第三笔拉得比前两笔长半截。
跟帆布包里面那本田野调查笔记上面的字跡完全一致。
这是他爹的字。
许安攥著手册的手指收紧了一圈,指腹
男人在旁边量完了最后一根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看到许安捧著手册发愣凑过来瞅了一眼。
“你看那些批註那些不是我写的,手册发下来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是谁在上面写的但说的都挺在理的,特別是那个雨季加密巡查的建议我就是照著这个来的。”
许安慢慢地把手册合上了。
他没有告诉男人那些批註是谁写的。
他只是把手册递还回去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面多停了一秒钟,那一秒钟里面他的指尖按在“gs专项”那几个字上面力度刚好把塑料封皮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大叔,这本手册您用了多少年了”
“六年了,从当群测群防员第一天就用到现在。”
“六年里面靠这本手册里的办法预警过几次”
男人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次,2021年那次大的转移了全村,2023年还有一次小的裂缝突然加宽了我上报之后镇里派人来看了加固了一下没出事。”
两次预警,九十三条命。
一本手册,七根竹竿,一把捲尺。
还有一行写在空白处的铅笔字。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这会儿已经过了一千二,弹幕的节奏变得很慢但每一条都写得认真。
“gs专项就是赵念查到的那个贵州至滇西北地质灾害普查专项吧,九个人三个没回来的那个。”
“许大山他们当年跑的数据最后编成了技术手册发到了基层,这些数据真的在救命。”
“三个人失踪了但他们的工作成果还活著,活在这个农民的手里,活在这七根竹竿上面。”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许大山他们当年不是在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学术项目,他们是在用脚一个点一个点地跑出来一套能让农民自己监测地质灾害的土办法。”
许安站在坡面上面往下看,能看到弯道失在了两座山之间。
风从西南方向吹上来的时候把他的头髮撩起来了一撮,他伸手按了回去。
男人收好了捲尺和笔记本拍了拍身上的泥准备下坡。
“后生你往南走的话注意前面那个三號点的位置,就是路右边能看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有个水泥桩上面写著红字的地方別停留快步走过去就行了那个点比这个危险。”
许安嗯了一声跟著他往坡下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五號桩的底座侧面。
水泥座子的侧面被泥土覆盖了一部分但露出来的那一小块上面有一个刻痕。
一个圆圈,圈里面一个十字。
许安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蹲下来仔细看,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继续往下走了。
这个符號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桥墩上,纸条背面,路边石头底部,现在是监测桩的水泥座子上面。
gs团队的標记无处不在。
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这个记號,像是在说“我来过我看过这里需要有人守著”。
下了坡之后男人要往南去二號点继续巡查,许安要继续往南走他们的方向一样就並排走了一段。
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路面的情况好了一些泥巴变少了碎石变多了,男人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我往左拐了,你往前直走大概三公里就到磨盘坳了。”
许安弯了弯腰道了谢正准备分开的时候男人忽然又说了一句。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我那本手册的最后一页有一段话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我一直以为是编手册的人写的后记,但写的东西跟技术没关係挺奇怪的。”
许安的脚步又停了。
“写了什么”
男人想了一下然后背了出来,显然是看了很多遍记住了的。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某个山坡上面看著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因为你每个月爬了一次山量了一次裂缝。这就够了。”
男人背完了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写得还挺文縐縐的,但我觉得说的对,我就是每个月爬一次山量一次裂缝,没什么了不起的。”
许安站在岔路口看著男人往左拐走远了,迷彩外套的后背在山路上面一起一伏地晃著,捲尺的金属壳子在腰间的布兜里面隨著步子叮噹叮噹地响。
他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迈步继续往前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我在那张项目备註的截图外业调查组人员分工,大部分內容被涂黑了看不到,但最右边一列没涂乾净,我用修图软体拉了一下亮度,能隱约看到几个编號。”
她发了一张处理过的截图。
截图很模糊但確实能在最右边一列的位置辨认出几个字符。
gs-01。
gs-03。
gs-05。
每个编號旁边隱约有字但只能看清最上面那个gs-01后面跟著的两个字。
“组长”。
许安盯著“gs-01组长”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爹是组长吗
还是说组长是另一个人
赵念紧跟著发了第二条消息。
“还有一个细节,gs-03这个编號旁边所有涂黑的地方都透出来一个小符號,跟其他编號不一样,是一颗五角星。其他人旁边都没有。”
gs-03。
五角星。
许安把手机揣回兜里面继续走,帆布包里面父亲的笔记本搁在最里层贴著他的后背,每走一步笔记本的硬角就隔著帆布和t恤轻轻硌他一下。
他想起了一路上见过的那些符號。
圆圈十字是gs团队的通用標记,但gs-03这个人在编號旁边画的不是圆圈十字,是五角星。
一个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標记。
这个人是谁。
他走出去大概一公里之后手机又震了。
那个陌生號码。
简讯很短只有一行。
“gs-03不是你爹,但你爹为了找gs-03走了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