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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这瓣大蒜压得住千万合同,压不住这满山的哨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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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站在土坡顶上,腿肚子有点转筋。

    眼前的景象,比他梦里杀猪的场面要震撼一万倍。

    漫山遍野全是人。

    有的爬到了树杈子上,有的蹲在自家的拖拉机顶上,还有的直接光著膀子在雨后的泥地里狂奔。

    锣鼓声,铁盆敲击声,还有那种土生土长的尖叫声,把云彩都快震碎了。

    许安缩了缩脖子,把旧卫衣的领子又往上提了提。

    “大傢伙,俺收回刚才那句话,这哪是抢皮球,这分明是抢亲吶。”

    他对著镜头小声嘟囔,眼神四处乱瞟,总想找个没人的土坑钻进去。

    直播间里的九百多万网友,这会儿正看得目瞪口呆。

    “安神,你往那儿站著別动,你这身军大衣和这环境简直绝配!”

    “贵州的兄弟们太野了,这才是真正的足球,没有假摔,全是硬钢!”

    “快看球场边上,那个刚下场擦汗的汉子,是不是那个倒掛金鉤的杀猪匠”

    许安眯起眼一瞅,嘿,还真是。

    那汉子古铜色的背心被汗水浸得透亮,肌肉疙瘩在大雨里像是浇了油的黑铁。

    他正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大口灌著自家的米酒。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怀里那一兜子紫皮大蒜。

    “刘阳,走,咱去把这硬货给那位大哥递过去。”

    刘阳憨厚地点点头,挺起胸膛走在前面,硬生生地从人缝里挤出一条路来。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休息区。

    刚靠近,许安就听到了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

    那是一个穿著笔挺西装、头髮抹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正对著杀猪匠王大哥不停地比划著名。

    “王大强,我再跟你申明一次,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年薪五百万起步。”

    “我们会把你包装成中国最顶级的球星,带你去专业的基地训练。”

    “你看看你现在,满脚泥巴,一场球下来就得几个大猪蹄子,这有意思吗”

    那个叫王大强的杀猪匠,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俺觉得挺有意思,踢得带劲,乡亲们看著也高兴。”

    “签了合同,俺那摊位上的猪谁杀俺家里的几亩地谁翻”

    西装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你这种思想就是典型的泥腿子,眼界太窄了,钱你不想要吗”

    许安刚好走到了跟前。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年薪五百万

    那能买多少头种猪啊。

    但他瞅著王大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还有那双在大雨里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那个穿西装的人,像是在跟一头狮子推销猫粮。

    许安没忍住,往前凑了凑,双手插进袖筒里。

    “那个……大叔,俺插句嘴。”

    “俺觉得王大哥踢得真中,他这力气是地里长出来的,你让他去练那什么基地,那气儿就散了。”

    西装男人转过头,嫌恶地看了看许安这身打扮。

    “哪来的乡巴佬去去去,这儿谈几百万的生意呢,你懂个屁!”

    许安被噎了一下,但他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了。

    他没理会那人,而是直接在王大强面前蹲了下来。

    他从帆布袋里摸出一颗最大的紫皮大蒜,极其认真地递了过去。

    “王大哥,俺是河南许家村的许安,俺来看你踢球了。”

    “俺没啥好东西,这是俺家乡的大蒜,你剥一瓣吃了,提神、压惊、长力气。”

    王大强愣住了。

    周围围观的乡亲们也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安神又是这一招,千万合同面前递大蒜!”

    “你们看那西装男的脸,都快绿成韭菜了!”

    “安神:我不懂几百万,我只懂大蒜配肉,踢球更有劲。”

    王大强看著许安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突然放声大笑,接过大蒜,嘎巴一声就给剥开了。

    他把蒜瓣往嘴里一丟,嚼得嘎嘣响。

    一股辛辣的气味瞬间在休息区瀰漫开来。

    “好!这蒜够辣,够劲儿!”

    王大强拍了拍许安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许安差点坐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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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装男人气得直哆嗦,指著许安骂道。

    “你个捣乱的村炮!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一个千万级別的ip!”

    “你就拿这一头破大蒜,就想跟我们的商业计划叫板”

    许安回过头,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俺不知道什么是ip,俺只知道,王大哥踢球的时候笑得真开心。”

    “刚才你让他签合同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跟俺家那头拉不稀的猪一样。”

    许安指了指那张合同。

    “那纸上写的全是规矩,可这球场上全是热爱。”

    “俺觉得,热爱这东西,大蒜压得住,你那钱……怕是压不住。”

    这话一出,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那个被许安借过火车站票的王大叔,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说得好!俺们在外面搬砖,也是为了能回来看一眼这村超!”

    “那五百万是你们的,这泥地里的球,是咱们老百姓的!”

    王大强站起身,把那张合同样本隨手一扔,像是扔掉了一张废纸。

    他对著许安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这蒜吃完,俺觉得俺还能再跑九十分钟!”

    “走!上场!”

    哨声猛然间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满山的红旗隨风狂舞。

    那个西装男人灰溜溜地钻进了豪车,在一片嘘声中仓皇而逃。

    直播间的画面里。

    许安蹲在泥地边上,手里举著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帆布袋。

    “大傢伙,俺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俺就是觉得,大蒜这东西,才是真的。”

    弹幕疯狂刷过。

    “安神,你没说错,你今天给这帮人上了一课,什么叫尊严!”

    “贵州文旅局:许安,孩子,说得太好了!今晚必须整两锅酸汤鱼,大蒜管够!”

    “我也要回家踢球了,去他妈的加班费!”

    许安看著那个重新衝进泥地的身影。

    他看到皮球在空中飞旋,带起的泥点子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他发现,每个人都在笑。

    那种笑,他在上海那座三十亿的大楼里,没见过。

    他在那个深夜痛哭的投行经理脸上,也没见过。

    就在这时,一个小手轻轻拉了拉许安的大衣。

    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脚上有伤,拄著一根棍子,眼神渴望地看著球场。

    “大哥哥,你还有大蒜吗我也想吃了长力气,我想明年跟大强叔一起踢。”

    许安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袋子里摸出最后几颗蒜,极其温柔地放在小男孩手里。

    “有,管够。”

    他再次举起手机,看著远处的夕阳。

    “大傢伙,下一站,俺想去看看那些没踢上球的娃子。”

    “俺带的大蒜不够了,俺想给他们带点別的东西。”

    贵州的雨,总是落得没个章法,细密得像是绣花针,扎在人脖领子里又湿又凉。

    许安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跨著那个空了一半的帆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通往大山深处的红泥巴路上。

    刚才在“村超”赛场边,那个拄著棍、想要吃大蒜长力气的小男孩,此刻正牵著许安的大衣角。

    小男孩叫阿强,家在对面的半山腰,那里有一座全校只有二十个学生的村小。

    “安哥,你瞅瞅这路,俺们以前下山卖红薯,一脚滑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刘阳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脚下的解放鞋在泥里拔出来,带起一声清脆的“噗嘰”声。

    许安没说话,他正低著头盯著阿强的脚看。

    那是一双已经看不出顏色的塑料凉鞋,在大冷天里,阿强的脚趾冻得像紫生薑,指甲盖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

    最让许安心里犯堵的是,那凉鞋的前面断了一截,阿强只能用两根枯草绳子勉强缠住大脚趾,防止鞋底脱落。

    他突然停下脚步,蹲在泥地里,把阿强那只冰凉的小脚捧在手心里。

    “娃,你平时踢球,就穿这个”

    许安的声音有点颤,那种社恐带来的侷促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尖发酸的疼。

    阿强不好意思地想把脚往后缩,怯生生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漏风的小牙。

    “不捨得穿,踢球的时候俺就脱了,光著脚踢得更准,强叔说泥巴地就是天然的草坪。”

    许安没吭声,他看著那小脚丫上几道还没结痂的划痕,鼻尖猛地一酸。

    他颤巍叨叨地举起胸前的手机支架,镜头对著那只绑著草绳的脚,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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