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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一千四百种毒草笔记,换了箱九十二號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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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和铁柱顺著湿滑的泥泞小路回到太平镇。

    阿娃背著空竹篓跟在后面,脚步比上去时轻快了无数倍。

    太平镇的街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直播间的恐怖流量早就把这座偏僻的西南小镇彻底引爆了。

    镇长带著几十个村民站在牌坊底下,伸长了脖子往山路上看。

    之前那个卖羊肉粉的老板娘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提著两只拔了毛的老母鸡。

    看到许安和阿娃走下山。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许安嚇了一跳,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往铁柱宽阔的后背里躲。

    他双手死死插在军大衣的袖筒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阿娃!婶子错怪你药爷爷了!”

    “这鸡你拿著,上山给你药爷爷燉汤补补身子!”

    老板娘眼眶通红,硬把两只老母鸡塞进阿娃的竹篓里。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把自家醃的腊肉、攒的土鸡蛋往阿娃怀里塞。

    镇长满脸愧疚,搓著手走到许安面前。

    “许兄弟,是我们太平镇有眼无珠,让苗老神医受了三十年的委屈。”

    “镇里已经决定了,马上修通去老黑坡的水泥路。”

    “还要给苗老神医申请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补贴!”

    许安从铁柱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有些闪躲。

    “这是你们的事,跟俺没关係。”

    “俺就是个跑腿送信的。”

    就在这时,镇子外面的国道上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掛著京字头白色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两辆当地特警防暴车的开道下,呼啸著衝进镇子。

    车队在牌坊前一个急剎,激起一片泥水。

    车门弹开。

    四个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跳下车,拉开警戒线。

    中间那辆越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著灰色夹克、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胸前掛著工作牌,步伐极其急促。

    铜仁市的卫生局长和几位领导一路小跑跟在老者身侧,大气都不敢喘。

    围观的村民哪里见过这阵仗,嚇得纷纷后退。

    许安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咽了一口口水,退得比谁都快。

    老者大步走到许安面前。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许安背上的那个破旧帆布包。

    “许安同志,你好!”

    “我是国家药典委员会副会长,刘建国。”

    刘建国伸出双手,语气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许安根本不敢握手,只是尷尬地点了点头。

    “刘会长好。”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苗春生前辈的笔记,还在你包里吗”

    许安赶紧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把那个沉甸甸的油布方块掏了出来。

    这东西抱在怀里,他总觉得像抱著个定时炸弹,极其烫手。

    “在呢,苗大爷让俺亲手交给管事的人。”

    “您是副会长,肯定管事,赶紧拿走吧。”

    许安毫不犹豫地把油布包塞进刘建国的手里。

    动作之快,仿佛多拿一秒都会折寿。

    刘建国双手捧著这个油布包,眼泪直接砸在了油布上。

    “三十年了!”

    “苗疆毒理一派的绝学,终於回家了!”

    刘建国身后的几个医学专家也纷纷抹起眼泪。

    他们太清楚这本笔记的含金量了。

    一千四百种毒草药性,这是能直接填补国家中医药理学大片空白的无价之宝。

    甚至能成为攻克某些现代绝症的钥匙。

    刘建国把油布包郑重地递给身后的隨行人员。

    然后转身,当著全镇人和直播间百万网友的面。

    对著许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安同志,你保护国宝有功。”

    “我代表国家药典委员会,向你致敬!”

    “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申请,为你颁发特等护宝功臣勋章,並奖励人民幣两百万元!”

    这话一出。

    现场的村民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万!

    在这西南大山里,这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刷屏。

    “臥槽!两百万!还有特等功臣勋章!”

    “安神这是要起飞啊!这波送个信直接实现財富自由!”

    “官方大气!这钱给安神,我绝对服气!”

    所有人都在盯著许安,等著看他激动的表情。

    然而。

    许安的脸上没有任何狂喜。

    只有一种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极度惊恐。

    他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两只手在胸前拼命地摇晃。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俺就是个种地的,要那勋章弄啥嘞掛在猪圈门上吗”

    许安的声音都劈叉了。

    刘建国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但没见过怕荣誉怕成这样的。

    “许安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许安打断了刘建国的话,指著旁边那辆沾满泥巴的五菱宏光。

    “刘会长,俺不骗你,俺一看见人多就腿肚子转筋。”

    “你们要是真想谢俺。”

    “就把俺那辆破麵包车的油箱加满。”

    “再给俺拿两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就行。”

    “刚才那顿羊肉粉没吃饱,俺肚子里全是折耳根的鱼腥味,正难受呢。”

    极其淳朴的诉求。

    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

    他不要两百万,他只要一箱九十二號汽油和两箱泡麵。

    刘建国呆立当场。

    他身后的那些市局领导更是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的脑迴路。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网友先是集体静音,隨后爆发出海啸般的狂欢。

    “哈哈哈哈!安神这脑迴路,我直接跪了!”

    “国宝级笔记换两箱泡麵!这买卖做得太硬核了!”

    “神他妈折耳根的鱼腥味!安神这是被贵州特產伤透了心啊!”

    “这才是真正的无欲无刚!两百万哪有加满油实在!”

    刘建国看著许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许家村的后生!”

    “去!把咱们车上的自热军粮和补给,全部搬到许兄弟的车上!”

    “派警车开道,护送他们上高速!”

    半个小时后。

    五菱宏光的后备箱里塞满了高热量的单兵口粮、纯净水和几大桶备用汽油。

    许安坐在副驾驶上,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铁柱一脚油门,麵包车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驶离了太平镇。

    朝著四川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

    铁柱握著方向盘,满脸心疼。

    “安子,那可是两百万啊,能买多少头大肥猪。”

    许安把军大衣裹紧,靠在座椅上。

    “铁柱哥,俺爷说过,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那两百万是给苗大爷那三十年苦难的补偿,俺凭啥拿”

    “拿了俺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许安说完,从兜里摸出那封沾著尸土味的白纸信封。

    收件人:无名碑。

    目的地:西藏林芝墨脱县嘎隆拉雪山无人区。

    许安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慢慢变得坚毅。

    五菱宏光在高速上狂奔了十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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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贵州,进入四川盆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前方的路牌显示:距离雅安出口还有五公里。

    雅安,这是318国道川藏线的起点。

    从这里开始,海拔將急剧升高,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哐当!”

    车底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著,五菱宏光的车身开始剧烈抖动,方向盘差点从铁柱手里挣脱出来。

    “操!左前轮的减震器可能断了!”

    铁柱满头大汗,死死控制著方向,慢慢把车靠向应急车道。

    许安看著前面黑漆漆的夜路,眉头皱了起来。

    “还能开吗”

    “开不到墨脱了,这破底盘上雪山,能把咱俩骨头顛散架。”

    铁柱猛踩油门,车子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喘息著,终於熬到了雅安出口。

    刚下高速,收费站不远处就闪烁著一个极其简陋的霓虹灯牌。

    【川藏线老康汽修,二十四小时救援】。

    修理厂就是个用铁皮搭起来的大棚子,里面堆满了废旧轮胎和黑乎乎的机油桶。

    铁柱把车开了进去。

    一个穿著油污工作服、头髮花白的老头从地沟里钻了出来。

    老头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扳手。

    许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爷,俺车底盘响,能修不”

    老头名叫老康,是个脾气火爆的四川汉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安的军大衣,又看了看这辆满是泥点子的五菱宏光。

    “跑川藏线就开这破玩意儿”

    “不要命了”

    老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起手电筒,趴在地上照向车底。

    许安这会儿没开直播,手机放在车里的支架上充电。

    他蹲在旁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俺们得去西藏送封信。”

    老康冷哼了一声,从车底钻出来。

    “左前减震球头断了,半轴防尘套也漏油了。”

    “换两根原厂减震,加固底盘装甲,再给你们换一套雪地胎和高寒机油。”

    老康站起身,用抹布擦著手上的油污。

    就在这时,许安注意到了老康的右手。

    那只握著扳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齐根断掉,只剩下三个光禿禿的肉茬。

    这种伤残,按理说是干不了汽修这种精细活的。

    但老康刚才的动作却熟练得惊人。

    许安没有多问,只是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裤兜。

    “大爷,这得多少钱”

    他那点从村里带出来的盘缠,快见底了。

    老康看著许安窘迫的样子,突然指了指车厢里亮著屏幕的手机。

    “我看你小子在网上挺火,叫啥安神是吧”

    许安愣了一下,老脸一红。

    “那都是网友瞎叫的。”

    老康走到操作台前,扔下扳手。

    “我在直播里看了你一整天了。”

    “你把那个老毒物的笔记上交了,两百万连个眼皮都没眨。”

    老康转过身,仅剩的三根指头敲了敲引擎盖。

    “你小子是个带种的。”

    “你们这趟是不是要去墨脱的嘎隆拉雪山”

    许安有些惊讶。

    “大爷,你咋知道”

    老康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修理厂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过了一会儿,他抱出四条崭新的带防滑钉的重型雪地胎。

    还有几桶包装都没拆的极寒地区专用机油。

    “这车我亲自修,连夜赶工。”

    “零件钱和机油钱,收你们个进货价,八百块。”

    “手工费,老子一分不收。”

    铁柱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这套装备放在任何一个修理厂,没有五千块钱根本下不来。

    在这条以宰客闻名的川藏线起点,这简直比做梦还魔幻。

    许安赶紧摆手。

    “大爷,这不行,你这是亏本买卖。”

    老康突然转过头,死死盯著许安。

    他举起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你知道我这手咋断的吗”

    许安看著那触目惊心的断口,摇了摇头。

    老康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透著一种穿越了无数风雪的沧桑。

    “二十五年前。”

    “我开著一辆东风大卡车,给墨脱送修路的炸药。”

    “在嘎隆拉雪山的盘山道上,遇到了雪崩。”

    “连人带车被埋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坑里。”

    老康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了红血丝。

    “就在我以为死定了的时候。”

    “是一个巡山的护林员,用一双肉手,硬生生把车门上的冰甲给刨开了。”

    “他把我拖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手冻得像紫皮萝卜,指甲盖全翻了。”

    老康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送到医院,我这两根手指头没保住,被截了。”

    “那个护林员连名字都没留,只知道他姓赵。”

    老康拍了拍五菱宏光的车顶。

    “你们直播里拿出来的那个信封,我看到了。”

    “寄件人,叫老赵,对吧”

    许安的脑袋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三十年的因果,在这条川藏线的起点,竟然奇蹟般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那个在许家村种了一辈子树、逢人就笑的护林员老赵。

    竟然就是当年在嘎隆拉雪山徒手刨出人命的无名英雄!

    许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寄信的人,確实是许家村的赵大爷。”

    老康猛地转过身,不让许安看到自己落泪的脸。

    他抄起地上的千斤顶,动作粗暴地塞进车底。

    “老子在318国道上修了二十五年的车。”

    “就是为了等有一天,能碰到个跟那座雪山有关的人。”

    “你们去墨脱,把赵大哥的信送进去。”

    “替老子,给嘎隆拉雪山磕个响头!”

    修理厂里只剩下扳手碰撞金属的清脆声响。

    四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

    五菱宏光焕然一新。

    不仅换了雪地胎和减震,老康还给车顶焊了一个极其坚固的行李架。

    上面绑著两桶柴油和专业的脱困防滑板。

    许安把八百块钱压在老康操作台的茶杯底下。

    他对著那个满身油污的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铁柱启动了车子。

    排气管喷出一股强劲的白烟。

    五菱宏光驶出修理厂,彻底融入了川藏线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许安打开了手机直播间。

    刚一开播,一条带著金色特效的官方弹幕就空降在了屏幕最上方。

    【西藏自治区交通运输厅】

    “沿途风雪已起,请许安同志注意安全。”

    “318国道全线交警和道班护路员,已为五菱宏光开闢绿色保障通道!”

    许安看著窗外渐渐升起的巨大山影。

    他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握住了那封粗糙的白纸信封。

    这封信。

    他必须送到那块连名字都没有的石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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