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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您管这叫要饭的?这是把金山银山种进了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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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花还在落。

    落在吴晓波那件满是油污的白衬衫上,像是一块块补丁。

    许安蹲得腿都麻了。

    周围那帮举著手机的游客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这让他感到一阵窒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变成手里那个沾了灰的馒头。

    “那个……大爷。”

    许安用军大衣的下摆,把自己和老头稍微围了一下,试图以此建立一个临时的“社恐安全区”。

    “差不多得了,再哭……保安叔叔该以为我欺负您了。”

    吴晓波抽噎了一声,终於止住了那撕心裂肺的嚎啕。

    他抬起头,那双在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他没顾得上去擦眼泪,而是颤抖著手,去撕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封口处,是用米汤糊住的,粘得很死。

    就像那个顽固了一辈子的李校长。

    撕拉——

    信封开了。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从横格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参差不齐。

    还有几粒乾瘪的、已经发黑的麦子。

    那几粒麦子,是三十年前许家村的土里长出来的,乾瘪,瘦小,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吴晓波看著那几粒麦子,身子猛地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把麦子倒在掌心里,像是捧著稀世珍宝。

    “这是……那年的种。”

    吴晓波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那年大旱,村里的麦子绝收,老李带著学生,在地里刨了一天,才刨出这么几颗。”

    许安没说话,把手机镜头稍微凑近了一点。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网友们,弹幕突然变了风向。

    【id农科院研究生】:那是……六十年代的老品种“红和尚”天吶,这种质源现在早就绝跡了!

    【id许家村会计】:小波啊!你个混球!老李临走前,手里还攥著这把麦子呢!他说这是留给你的考题!

    吴晓波看不见弹幕。

    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字跡很少,只有一句话,是用红墨水写的,力透纸背:

    【小波,村里的地薄,留不住水。你若真能在书里找到黄金屋,就给村里换个天。】

    吴晓波看著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他抓起地上那个掉落的馒头。

    馒头皮上沾著武大的泥土,还有几片花瓣。

    他连皮都没剥,直接狠狠地咬了一口。

    用力咀嚼。

    泥土的腥味,麵粉的甜味,还有眼泪的咸味,混在一起。

    “这馒头……真甜。”

    吴晓波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安子……是叫安子吧”

    许安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个老头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我不是不回去。”

    吴晓波咽下那口夹著泥的馒头,目光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繁华的武汉,看到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

    “三十年了。”

    “我没脸回去。”

    “我答应过老李,要育出一种不怕旱、不怕碱、哪怕是在石头缝里也能长出大穗子的麦子。”

    “一年不行,我就试两年。”

    “十年不行,我就试二十年。”

    “杂交了八千多次,失败了八千多次。”

    “我怕回去看见老李失望的眼,我怕看见乡亲们还在地里刨食。”

    吴晓波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试验田。

    那里被铁丝网围著,里面长著一片绿油油的麦苗,还没抽穗,但杆子粗壮,叶片肥厚。

    “直到今年。”

    “楚麦1號,成了。”

    吴晓波咧开嘴,笑了。

    那一刻,他脸上交错的皱纹里,仿佛都填满了阳光。

    “亩產一千二百斤,抗旱等级一级。”

    “我终於……把黄金屋,给找著了。”

    许安听不懂什么抗旱等级,但他听得懂亩產一千二百斤。

    在许家村那种靠天吃饭的旱地里,小麦亩產也就是五六百斤。

    这老头,把產量翻了一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把金山银山,实打实地种进了土里。

    就在这时,周围那群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游客里,突然衝出来几个年轻人。

    他们背著书包,手里拿著课本,看样子是武大的学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直接衝到了吴晓波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教授!”

    男生的声音有点抖,带著崇拜,也带著愧疚。

    “刚才没认出您来……对不起!”

    “我在期刊上看过您的论文!《耐旱冬小麦的基因编辑与遗传改良》!那是封神的文章啊!”

    “我一直以为您在实验室里……没想到……”

    男生看了一眼吴晓波脚上的解放鞋,还有那个沾灰的馒头,眼眶红了。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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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这要饭……不是,这大爷是教授”

    “臥槽!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武大那个传说中的『扫地僧』吗据说一年四季都在地里,连颁奖典礼都不去!”

    “快拍下来!这才是真正的顶流啊!”

    许安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但他那种想逃跑的衝动,也达到了顶峰。

    太可怕了。

    这群人的眼神,像是要把吴晓波生吞了。

    而作为离吴晓波最近的人,许安感觉自己也要被波及了。

    “那个……吴老师。”

    许安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大腿,顺便把军大衣裹紧了一点。

    “信送到了。”

    “馒头您也吃了。”

    “许家村的路修好了,您那个……什么麦1號,要是没地儿种,就拉回家。”

    “二叔说,家里的拖拉机都加满油了。”

    吴晓波愣了一下,看著这个隨时准备“跑路”的年轻人。

    他突然从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的车把上,解下来一个塑胶袋。

    里面不是馒头。

    而是一小袋种子。

    颗粒饱满,金黄透亮,每一颗都像是艺术品。

    “拿著。”

    吴晓波把种子塞进许安手里,手劲大得惊人。

    “这是第一批原种。”

    “你带回去,交给村长。”

    “告诉老李……今年的清明,我回去给他上坟。”

    “我还要在他的坟头,种上一圈这个麦子。”

    “让他听听,这麦穗灌浆的声音,响不响。”

    许安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种子。

    这哪是种子啊。

    这是三十年的青春,是一个读书人最硬的脊樑。

    “中!”

    许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个保安大叔也跑过来了,手里还拿著一瓶水。

    “吴教授!喝口水!喝口水!”

    保安大叔一脸的諂媚,但也带著真心的敬佩,“我就说您是高人嘛!刚才多有得罪……”

    吴晓波没接水,也没理会周围那些举著的手机。

    他推起那辆吱扭吱扭响的二八大槓,跨了上去。

    “走了。”

    “地里还得浇水。”

    他蹬著车,背影有些佝僂,但在那一树树盛开的樱花下,却显得无比高大。

    许安看著那个背影,对著直播间轻声说了一句:

    “家人们。”

    “李校长骗人。”

    “书里没有黄金屋。”

    “书里……只有这沉甸甸的麦穗子,和一颗把心掏出来给这片土地看的人。”

    直播间里,弹幕像是雪花一样爆发了。

    【id河南农业厅】:致敬!这是我们河南走出去的骄傲!许家村,好样的!

    【id武大学子】:泪目了……我在武大四年,见过这大爷好几次,一直以为是修剪草坪的……我有罪。

    【id许家村二叔】:安子!快把种子护好!那比你的命都值钱!我这就安排车去接你!不!接种子!

    许安没敢多停留。

    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吴晓波的背影上,他像个泥鰍一样,钻出了人群。

    他得跑。

    再不跑,一旦被那帮热情的大学生围住,让他发表什么“送信感言”,他可能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出了校门,许安长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虽然还是热,但至少自由。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袋种子,那是温热的。

    就在他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看样子也就是个大一新生,穿著汉服,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

    “那个……你是许安学长吗”

    许安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把脸缩进领子里。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小姑娘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別装啦,你那件军大衣,全网独一份。”

    小姑娘没有拿出手机拍照,而是把手里那串还没吃的糖葫芦递了过来。

    “请你吃。”

    “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吴教授。”

    “也谢谢你……把信送到了。”

    许安看著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

    小姑娘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许安咬了一口糖葫芦。

    酸,甜。

    像是这三十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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