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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章 导航导到了无人区?不,那是通往许家村的「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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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是跑出来的。

    字面意义上的跑。

    身后的“老四厂烩麵”已经疯了。

    就在他起身结帐的那一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安子坐过的马扎能转运”,那把普普通通的小马扎瞬间成了“圣物”。

    三个大哥为了爭夺“圣座”的使用权,差点当场拜把子划拳定胜负。

    老板娘倒是讲究人。

    趁著乱劲儿,她塞给许安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罐头瓶子。

    瓶身还是热乎的。

    “拿著!”老板娘眼眶红红的,嗓门却依旧泼辣,“给那老瘸子带回去!告诉他,少吃点,这玩意儿烧心!”

    许安抱著罐头瓶,提著鸟笼子,在郑州西郊的夜色里狂奔了两条街。

    直到確定身后没人追上来,他才敢靠在路边的电线桿子上喘口气。

    太嚇人了。

    这比在潘家园鉴宝还废心臟。

    “回家!回家!”

    二禿子在笼子里也不安分,刚才那碗烩麵的香气把它勾得五迷三道的,现在正处於一种亢奋状態。

    “別叫了。”许安拍了拍笼子,“再叫把你扔路边要饭去。”

    许安没敢坐高铁。

    现在的辉县站估计也蹲了不少“狙击手”。

    他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拼车软体,输入了目的地:辉县许家村。

    没想到,单子刚发出去,秒接。

    十分钟后,一辆只有五菱宏光一半新旧的麵包车停在了路边。

    司机是个在那边做装修的工头,姓刘,车里还塞著半车的油漆桶和腻子粉。

    “兄弟,去许家村”

    刘工头降下车窗,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安这身“敘利亚战损版”的军大衣。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懂行”的意味。

    “你是去探险的吧还是搞直播的”

    许安拉开车门,把自己缩进后排的角落里,压低了帽檐。

    “嗯……算是吧。”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刘工头是个话癆,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兄弟,也就是我接你这单。”

    刘工头点了一根烟,单手扶著方向盘,一脸的感慨。

    “换別人,给加一百块钱都不去。”

    “咋了”许安抱著鸟笼子,隨口应了一句。

    “路烂啊!”

    刘工头拍了拍大腿,“那许家村在太行山胳肢窝里,那路是人走的吗全是坑!上次我去送涂料,底盘都给我磕漏油了!”

    “听说最近修了”许安试探著问。

    “修”刘工头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拉倒吧!那种穷乡僻壤,財政哪有钱给他们修路顶多就是填两个土坑,下雨一衝,还是一滩泥。”

    许安没说话。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手机。

    二叔昨天发的朋友圈里,那是连路灯都装上了。

    这种信息差,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山。

    周围的灯光明显暗了下来,只有车大灯劈开前方沉重的夜色。

    刘工头打开了手机导航。

    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响了起来:

    “前方进入山区土路,路况复杂,请谨慎驾驶,预计通行时间……两小时。”

    “听听!”刘工头指著手机屏幕,“两小时!这才三十公里!这哪是开车,这是爬行!”

    车子拐过一个大弯,前方就是许家村的必经之路——十八盘。

    刘工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做好了顛簸到胃下垂的准备。

    “坐稳了啊兄弟!前面可是搓衣板路,把你的鸟护好了,別顛散黄了!”

    然而。

    下一秒。

    车灯照亮的瞬间,刘工头那一脚剎车,差点把自己甩到挡风玻璃上。

    “臥槽”

    刘工头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贴到玻璃上。

    只见车灯所及之处。

    原本那条坑坑洼洼、只能过一辆拖拉机的土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黑得发亮的柏油马路。

    路面宽得能並排跑两辆坦克。

    更离谱的是,路两边每隔三十米,就竖著一根造型別致的太阳能路灯。

    灯光暖黄,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一直盘旋进大山深处。

    “这……这是十八盘”

    刘工头看了看手机导航,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导航还在那死板地播报:“前方路况恶劣,请减速慢行……”

    现实却是:路面平得能滑冰,反光条新得刺眼。

    “坏了!”

    刘工头一拍大腿,脸色煞白。

    “兄弟,咱是不是穿越了还是我起猛了这特么是高速公路吧”

    许安在后排,看著刘工头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无形装x”的感觉,確实有点爽。

    “师傅,走吧。”

    许安淡淡地开口,“路挺好的,能开快点。”

    刘工头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给了一脚油门。

    车子极其丝滑地滑了出去。

    没有顛簸,没有异响。

    只有轮胎压过崭新柏油路面的那种特有的、令人极度舒適的沙沙声。

    “这不对啊……”

    刘工头一边开,一边怀疑人生。

    “这特么比市区的路都平!谁修的这得多大工程量”

    “这哪是修路啊,这是给太行山贴瓷砖呢吧”

    车速不知不觉飆到了八十。

    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的路程,二十分钟就看见了村口的大牌坊。

    这时候的许家村,虽然已经是深夜,却灯火通明。

    村口的大白兔食堂,顶上掛著一圈红灯笼,亮得像个灯塔。

    路边的树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彩灯。

    甚至还有几个小孩,正拿著那种呲花,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这还是许家村吗”

    刘工头把车停在村口,整个人都麻了。

    “上次来这儿,还要防著被狗咬,现在这……这赶上县城步行街了啊!”

    许安扫码付了钱,多给了五十。

    “路费。”许安说。

    “別別別!”刘工头连连摆手,一脸的亢奋,“这钱我不能多收!兄弟,这路太牛了!我都想发个朋友圈!”

    “以后要是有活儿,记得找我啊!这路,我天天跑都乐意!”

    许安下了车。

    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和煤烟味儿的冷空气,瞬间钻进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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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了。

    哪怕去了北京,去了哈尔滨,只有站在这片土地上,心才是落地的。

    “安子”

    村口的保安亭里,探出一个带著雷锋帽的脑袋。

    是傻子叔。

    他手里依然握著那根木棍,站得笔直。

    看见许安,傻子叔那张常年木訥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

    他笨拙地敬了个礼。

    “归队!”

    许安鼻头一酸,赶紧回了个礼。

    “叔,我回来了。”

    大白兔食堂还没关门。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

    几个老头正围在一起下象棋,旁边放著茶缸子。

    许安推门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子旱菸味和燉菜的香气。

    “哟!大忙人回来了!”

    二叔许强正蹲在椅子上剥蒜,看见许安,把蒜瓣往盘子里一扔,大嗓门震得玻璃嗡嗡响。

    “咋样没被城里的妖精给抓走吧”

    三爷正在棋盘上杀得兴起,头也不抬:“抓走就他那怂样,妖精看了都得摇头,嫌没二两肉。”

    全场鬨笑。

    这就是家。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只有这种损到骨子里的亲切。

    许安没说话,只是把鸟笼子往桌子上一放。

    二禿子晕了一路车,这会儿终於缓过来了。

    它看了一眼周围这群熟悉的老头,立刻找到了主场的感觉。

    “吃了吗!吃了吗!將死!將死!”

    三爷手一抖,手里的“车”差点掉地上。

    “嘿!这扁毛畜生!还会看棋”

    许安没理会这群老顽童。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坐在电动轮椅上的身影。

    老张叔。

    他比走的时候稍微胖了点,气色也不错,腿上盖著一条厚厚的毛毯。

    他没下棋,也没说话。

    只是手里拿著个收音机,里面放著咿咿呀呀的豫剧。

    但他那个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许安走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报纸裹著的罐头瓶子。

    瓶子已经不热了,但许安一直揣在怀里,所以也不凉。

    他把瓶子放在老张叔面前的小桌板上。

    “老四厂的。”

    许安蹲下身,声音很轻。

    “老板娘给的。”

    老张叔那只拿收音机的手,猛地僵住了。

    收音机里正好唱到:“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老张叔颤巍巍地伸出手,解开报纸。

    露出了里面那个洗得乾乾净净的罐头瓶。

    还有里面,红得发亮、凝固得像红宝石一样的羊油辣椒。

    老张叔盯著那个瓶子,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周围下棋的声音、二叔的大嗓门、二禿子的叫唤,仿佛都消失了。

    他伸出手,拧开了盖子。

    一股子霸道的、呛人的、带著羊膻味的辛辣气息,瞬间冲了出来。

    老张叔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辣椒油里蘸了一下。

    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

    许安清晰地看到,老张叔的脸红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连轮椅都在抖。

    “老张!咋了这是”

    二叔嚇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拍他的背。

    “这安子给你带啥了毒药啊”

    老张叔一边咳,一边摆手。

    他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脸上却带著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毒药……”

    “就是毒药……”

    “这娘们儿……下手还是这么狠……”

    “辣……真特么辣……”

    老张叔一边说著辣,一边又伸出手指,蘸了一下。

    这一次,他含在嘴里,久久没有咽下去。

    那是三十年的味道。

    那是国棉三厂的回忆。

    那是他一辈子都没走出去的郑州。

    许安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了人群后面。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张叔满脸通红,眼里含著泪,嘴里含著辣。

    背景是窗外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崭新的柏油路。

    路通了。

    味道也回来了。

    “安子。”

    老张叔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哎。”

    “元宵节……”老张叔顿了顿,看著那个罐头瓶子,“多准备点面。”

    “既然路修好了,那帮郑州的馋猫,估计闻著味儿就来了。”

    “咱不能给许家村丟人。”

    “让他们尝尝,啥叫太行山的烩麵!”

    许安笑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中!”

    “管够!”

    门外。

    一朵烟花突然升空,“砰”的一声炸开。

    照亮了许家村的夜空。

    也照亮了那条刚刚修好的、通往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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