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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蹭个运煤车也能火?这黑脸大哥心里住著个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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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红旗三矿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那种黑,不是纯粹的夜色,而是混合了煤粉、烟尘和枯草烧焦味道的灰黑。

    路灯还没亮,远处矸石山上偶尔闪烁的鬼火——那是煤层自燃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许安背著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帆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辙印的运煤专线上。

    刚才那把新推子和遗像,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闷。

    直播间里,气氛还没缓过来。

    弹幕稀稀拉拉的,偶尔飘过几个“抱抱”、“想哭”。

    许安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肺里,带著一股子生硬的铁锈味,把那股矫情劲儿给吹散了不少。

    “家人们……”

    “咱们得……走了。”

    许安对著镜头,声音有点哑,但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大眼叔在那看著呢,咱不能总是哭丧著脸。”

    “他说过,头髮长了得剪。”

    “日子难了……也得过。”

    正说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地面跟著颤抖,像是有头史前巨兽正在逼近。

    两束刺眼的大灯,瞬间把许安那单薄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滴——!!!”

    一声极其暴躁的气喇叭,震得许安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下意识地往路基子。

    一辆红色的、甚至有些看不出本色的“斯太尔”重卡,带著一身的风尘僕僕,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来。

    露出一张脸。

    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如果不是还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许安差点以为这是一尊煤雕。

    满脸的黑灰,只有眼眶周围被护目镜勒出了两圈滑稽的白印,嘴里叼著半截没点著的烟,眼神凶悍。

    “弄甚咧!”

    “大晚上在路中间练轻功呢!”

    大哥一开口,那嗓门比喇叭还响,带著浓重的晋北口音。

    许安社恐发作,缩在军大衣里,结结巴巴:“我……我在走路……”

    “走路”

    黑脸大哥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安,目光落在他那身除了麵粉就是煤灰的军大衣上。

    突然乐了。

    露出两排大白牙,在黑夜里白得发光。

    “也是个苦命娃娃。”

    “去哪”

    “只要不出山西,就没有俺这轮子压不到的地界!”

    许安犹豫了一下:“去……去市里,找个有车的地方。”

    “上来!”

    大哥头一偏,“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狼都嫌牙磣,你走到明天腿都得磨短二寸!”

    许安不敢拒绝。

    主要是这大哥看著太有压迫感了,他怕拒绝了会被当场塞进排气管里。

    他手脚並用,费劲巴拉地爬上那个比他人还高的驾驶室。

    车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了。

    车里很暖和,甚至有点燥热。

    瀰漫著一股柴油味、劣质香菸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油精的味道。

    仪錶盘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摇头晃脑的財神爷,一瓶老乾妈,还有一盆……

    许安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盆绿萝。

    虽然叶子上落满了煤灰,但依然顽强地绿著,甚至还抽出了新芽。

    在这满是钢铁和煤炭的驾驶室里,这抹绿,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动人。

    “喝水。”

    黑脸大哥隨手扔给许安一瓶矿泉水,自己熟练地掛挡、鬆手剎。

    这台数十吨重的巨兽,在他的手里就像个听话的大玩具。

    “谢……谢大哥。”许安抱著水,像是抱著救命稻草。

    直播间里,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的网友们,瞬间被这个新出场的npc吸引了。

    【id路政大队】:臥槽!这大哥造型太硬核了!这脸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吧

    【id顏控】:虽然黑,但是这牙是真白啊!而且这单手搓方向盘的姿势,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id植物学家】:那是绿萝在运煤车上养绿萝这大哥也是个有生活情趣的人啊!

    车子在蜿蜒的盘山路上行驶。

    两边是黑黢黢的山崖,前面是看不到尽头的路。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

    许安觉得有点尷尬,作为一个主播,这时候应该活跃气氛,但作为一个社恐,他选择闭麦。

    倒是大哥先开口了。

    “刚从矿上下来”

    大哥目视前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

    “嗯。”许安点点头。

    “看亲戚”

    “算是吧……送个信。”

    “人还在”

    许安沉默了两秒:“没了。”

    大哥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沉默了很久。

    “没了正常。”

    “这地方的人,肺都是黑的。”

    “咱这命啊,就像这拉的煤。”

    “看著黑乎乎的,不值钱。”

    “但只要点著了,那一会儿,它就是热的,是亮的。”

    “烧完了,剩把灰,风一吹,就散了。”

    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文縐縐的意思。

    但许安听著,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大哥那张黑漆漆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张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里,都藏著故事。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id哲学系】:臥槽!这大哥是诗人吧“命像煤,烧完剩把灰”这也太透彻了!

    【id卡车司机】:兄弟们,这才是我们跑车的。没那么多矫情,就是活个亮堂!

    【id泪目】:突然觉得刚才的悲伤被治癒了。是啊,人活著就是为了那一会儿的热乎劲儿。

    “大哥……您贵姓”许安忍不住问道。

    “免贵,姓张。”

    大哥咧嘴一笑,指了指仪錶盘上的那个財神爷。

    “叫张富贵。”

    “俗吧”

    “我爹起的,他说这辈子不想让我再吃苦了,想让我富贵。”

    “结果呢”

    张大哥拍了拍方向盘,“富贵没见著,倒是跟这黑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

    “不过也挺好。”

    “这车轮子一转,家里老婆孩子的饭碗就端稳了。”

    “这就是俺的富贵。”

    许安举著手机,镜头记录下这朴实的一幕。

    不需要滤镜,不需要bg。

    这大概就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命力。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於看到了城市的灯火。

    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但在黑夜里,那成片的灯光依然让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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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

    张大哥把车停在一个路边的加水点,那是一排简易房,门口掛著红灯笼,写著“羊杂割”、“大烩菜”。

    “下来!吃饭!”

    大哥不由分说,熄火下车,“这一路光听肚子叫了,俺这车噪音大都盖不住你的肠鸣音!”

    许安脸红到了脖子根。

    社死。

    太社死了。

    原来自己肚子叫的声音,大哥一直听著呢

    小饭馆里热气腾腾。

    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坐满了同样灰头土脸的司机。

    大家说话都靠吼,吃麵都靠吸溜,那种氛围,粗獷又亲切。

    “老板!两大碗羊杂!多放辣子!再来四个油旋!”

    张大哥找了个空桌坐下,把那双满是黑灰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然后做了一个让许安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书皮都磨烂了,卷著边。

    书名赫然写著:《唐诗三百首》。

    许安的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一个开著几十吨运煤车的彪形大汉,在路边苍蝇馆子里,满脸黑灰地掏出一本唐诗三百首

    这反差,比刚才的绿萝还大!

    “咋”

    张大哥看到许安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段黑白分明的手腕。

    “俺没上过几天学。”

    “但这字儿……看著顺眼。”

    “有时候堵车堵得心慌,或者半夜想家想得睡不著。”

    “瞅两眼。”

    “心里就静了。”

    他翻开一页,指著其中一句,用那种带著浓重口音的嗓门,轻轻念道: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那一刻。

    嘈杂的饭馆仿佛静音了。

    周围划拳的、骂娘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只有这个黑脸汉子,对著一碗还没端上来的羊杂汤,念著千年前的乡愁。

    直播间里,百万网友集体失语。

    这就是中国人的浪漫吗

    哪怕在尘埃里打滚,哪怕生活把腰压弯了。

    只要给一点缝隙。

    那颗心,还是会嚮往月亮。

    【id语文老师】:我教了十年书,这是我听过最动人的《静夜思》。

    【id许家村二叔】:这兄弟,能处!安子,这顿饭必须你请!不能让大哥掏钱!

    许安深吸一口气,把镜头对准了那本破旧的唐诗,和那双粗糙的大手。

    “家人们。”

    “这就是我想带你们看的世界。”

    “这世上没有哪个职业是粗俗的。”

    “只有粗俗的人。”

    正说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端上来了。

    乳白色的汤底,铺满了羊肚、羊肝,红彤彤的辣油漂在上面,撒著翠绿的香菜。

    一口下去,暖流瞬间炸开,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许安吃得鼻尖冒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从那个沉甸甸的包里,摸出了下一封信。

    这一封,和之前的不一样。

    信封是粉红色的。

    虽然顏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变成了那种陈旧的肉粉色,但依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乾花的味道。

    地址是用钢笔写的,字跡娟秀,却透著一股子力度:

    【太原市迎泽区老军营小区三號楼】

    收信人:【花痴老刘】

    寄信人:【一朵想要开在煤堆里的茉莉】

    这落款……

    有点意思。

    许安把信封在镜头前晃了晃。

    “大哥。”

    许安问正在用油旋蘸汤的张富贵,“这老军营……是部队吗”

    张富贵抬头看了一眼,乐了。

    “啥部队!”

    “那是太原的老小区了,以前是驻军的地方,现在全是老房子。”

    “不过……”

    他指了指那个粉红色的信封。

    “这又是茉莉,又是花痴的。”

    “安子兄弟,你这封信……”

    “怕不是封情书吧”

    许安愣了一下。

    情书

    上一辈人的情书

    寄给一个叫“花痴”的人

    而且寄信人还要“开在煤堆里”

    这剧情……怎么感觉比刚才的唐诗还浪漫

    “吃了没”

    张大哥一口吞下最后一块油旋,抹了一把嘴,站起身,动作豪迈得像个將军。

    “吃饱了就上车!”

    “正好俺这一趟就是去太原送煤!”

    “顺道把你捎过去!”

    “俺也想看看……”

    张大哥看著那个粉红色的信封,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温柔。

    “这朵想开在煤堆里的茉莉花。”

    “到底开没开。”

    许安赶紧跟上,抢著扫了墙上的二维码。

    “大哥!这顿我请!”

    “滴——支付成功,三十五元。”

    张富贵也没推辞,只是大手在许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差点把许安拍趴下。

    “中!”

    “是个爽利人!”

    “走了!带你夜袭太原府!”

    轰鸣声再次响起。

    红色的重卡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再次钻进了茫茫夜色。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后退,像是流动的星河。

    许安靠在椅背上,看著怀里那封粉红色的信。

    又看了看正哼著“兰花花”调子的黑脸大哥。

    突然觉得。

    这漫长的夜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因为只要还在路上。

    就总有花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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