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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只有那个年代的爱情,才敢让时间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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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屏幕上那个【深圳老王】,正在疯狂地刷嘉年华。

    特效满天飞,把直播间卡成了ppt。

    “那个……大娘。”

    许安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要不……您骂两句”

    “他好像……挺想听您骂人的。”

    刘淑芬愣住了,她眯著那双被烟燻了四十年的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深圳老王(实名认证:xx建筑集团董事长)】

    老太太不识几个字,但她认得那个头像。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著背心、浑身灰泥的年轻后生,正咧著嘴傻笑。

    背景,就是这口大铁锅,和刚砌好一半的灶台。

    “咣当!”

    刘淑芬手里的大铁勺,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这次没捡,她的手在围裙上胡乱地擦著,擦著擦著,就把围裙抓皱了。

    “王……德贵”

    老太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这三个字,却像是按下了直播间的暂停键。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安静!都別吵!让大爷说话!】

    下一秒,一条加粗加大的金色弹幕,缓缓飘过。

    【id深圳老王:淑芬,是我。】

    【id深圳老王:我没跑远。】

    【id深圳老王:其实……我就在深圳。】

    【id深圳老王:我也没敢再娶。我怕梦里听不到你剁豆腐的声音。】

    简简单单四行字,没有煽情,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白。

    刘淑芬看著那几行字,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把脸上的菸灰都衝出了两道沟。

    “你个老东西!”

    “你个没良心的!”

    “你个……怂包!”

    她指著手机屏幕,就像是指著那个人的鼻子。

    “在深圳你就了不起啊”

    “当大老板你就长本事了”

    “四十年啊!”

    “你知道这四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灶台倒烟,熏得我睁不开眼。”

    “熏得村里人都笑话我,说我是『黑寡妇』!”

    “你倒好!”

    “你在深圳当缩头乌龟!”

    刘淑芬骂著骂著,声音哽咽了。

    她一屁股坐在那堆熏豆腐旁边的马扎上。

    捂著脸,像个委屈的小姑娘,直播间里,两百多万人,没人发笑脸,都在沉默。

    直到【深圳老王】再次发话。

    【id深圳老王:淑芬,我知道错了。】

    【id深圳老王:当年我是真怕。】

    【id深圳老王: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你成了“万元户”,成了全县的三八红旗手。】

    【id深圳老王:我就更不敢回去了。】

    【id深圳老王: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id深圳老王:我就拼命干活,拼命盖楼。我想著,等我盖的大楼能把你那烟囱比下去的时候……我就回来。】

    许安看著这条弹幕,嘴角抽了抽,这该死的、笨拙的、属於那个年代男人的自尊心啊。

    因为把灶砌坏了,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因为女人太优秀,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於是拼命去证明自己,这一证明,就是一辈子。

    “配不上个屁!”

    刘淑芬猛地抬起头,衝著手机吼道:

    “王德贵你给我听著!”

    “老娘这豆腐,就是因为这烟燻味才卖出名的!”

    “你要是把灶修好了,这豆腐还没人买了呢!”

    “你就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直播间瞬间炸了。

    【id逻辑鬼才】:哈哈哈哈!闭环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id地產大亨】:王董:合著我这四十年白努力了我的成功源於一次施工事故

    【id磕到了】:这就是最好的爱情吧!你的失误,成了我的招牌!

    许安看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赶紧充当那个“和事佬”。

    “那个……王董。”

    “大娘这气也撒了,骂也骂了。”

    “您看……”

    “这灶台,还修不修”

    屏幕那头,深圳某cbd的顶层办公室里。

    一个头髮花白、西装笔挺的老人,正拿著纸巾擦眼泪。

    旁边的秘书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董事长这是怎么了几十亿的项目丟了也没见哭成这样啊

    老人颤抖著手,在平板上打下一行字。

    【id深圳老王:修!】

    【id深圳老王:不光修灶。】

    【id深圳老王:我还要回去建厂。】

    【id深圳老王:我要把柳湾的熏豆腐,卖到深圳,卖到香港,卖到全世界去!】

    【id深圳老王:淑芬,给我留碗豆花。】

    【id深圳老王:我今晚就飞郑州。】

    刘淑芬看著那句“给我留碗豆花”,那个刚才还泼辣无比的老太太,突然变得有些侷促。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髮,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沾满豆渣的红棉袄。

    “那个……”

    “小伙子。”

    刘淑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许安。

    “你看大娘这身……是不是有点土”

    “他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这……”

    许安笑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娘。”

    “您这不叫土。”

    “这叫烟火气。”

    “也是他王德贵,这辈子最馋的那口味道。”

    “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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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灶是他砌坏的。”

    “这烟是他惹的。”

    “您就是变成黑炭。”

    “他也得把您供起来!”

    刘淑芬听完,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

    “中!”

    “听你的!”

    “我就穿著这身衣裳等他!”

    “我看他敢嫌弃我!”

    老太太说完,转过身,拿起那个大铁勺,对著后面排得长龙一样的队伍喊道:

    “今天的豆腐不卖了!”

    “全给我家老头子留著!”

    “散了散了!”

    人群一片哀嚎,但没人真的生气,大家都在笑,都在起鬨。

    “刘大娘,这是要喝交杯酒啊!”

    “这熏豆腐,以后得改名叫『情人豆腐』了吧”

    许安见任务完成,也准备撤了。

    这地方没法待了,酸臭味太重,恋爱的酸臭味。

    “大娘,那我就走了。”

    “还有好几封信没送呢。”

    许安拿起手机,准备转身。

    “站住!”

    刘淑芬一声厉喝,许安腿一软,差点跪下。

    “咋……咋了”

    刘淑芬几步走过来,从锅里捞出几大块刚出锅、热腾腾、黑灿灿的熏豆腐。

    用荷叶包好,又往里面塞了两瓶自製的辣椒酱,一股脑地塞进许安怀里。

    “拿著!”

    “这是喜糖!”

    “虽然不是糖,但比糖甜!”

    “路上饿了吃!”

    “替那个老东西……谢谢你!”

    许安抱著那包滚烫的豆腐,闻著那股子独特的烟燻味,心里也热乎乎的。

    “得嘞!”

    “谢大娘赏!”

    “祝您和王董……白头偕老!”

    许安抱著豆腐,逃也似地跑出了巷子,这老太太的气场太强了。

    再不走,怕是要被拉著当伴郎。

    回到村口,那辆黑色的猛禽旁边,已经围了一群小孩。

    看见许安抱著一包黑乎乎的东西回来,直播间的网友又乐了。

    【id吃货】:这就是传说中的喜糖看著像煤球啊!

    【id非遗】:这可是非遗熏豆腐!刚才王董说了,要卖到全世界去的!

    【id羡慕】:主播这待遇,走哪吃哪,这就是传说中的“吃播”吗

    许安把豆腐放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猛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驶离了柳湾村。

    后视镜里,那个冒著黑烟的烟囱,依然在倔强地立著,像是一个守望了四十年的灯塔。

    等待著那个迷航的船长归来。

    “家人们。”

    许安一边开车,一边感慨。

    “以前总觉得,时间太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告別。”

    “现在看看。”

    “时间也挺慢的。”

    “慢得能把一个灶台燻黑。”

    “慢得能把一份感情……”

    “熏入味。”

    “王大爷用了四十年,证明了他能盖高楼。”

    “刘大娘用了四十年,证明了哪怕是坏掉的灶台,也能做出美味。”

    “这大概就是……”

    “负负得正吧。”

    直播间里,礼物特效再次刷屏。

    这次不是为了炫富,是为了那份被时间酿成了酒的爱情。

    许安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铁皮盒子。

    信,少了两封,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下一封信。

    许安伸手摸了摸,信封很薄,没有邮票,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给……石头。】

    没有地址,没有落款,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只有一个小名:石头。

    但这封信的背面,却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像是一把锤子,又像是一座山。

    许安把车停在路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符號。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符號……他见过。

    就在许家村的后山,那个早已废弃的、据说闹鬼的……老石场。

    那里,住著一个大家都叫他“哑巴”的怪老头,整天拿著一把锤子,对著石头敲敲打打。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个疯子。

    但许安记得,小时候,他曾经在那个疯子的石屋里,看到过满屋子的石雕。

    每一座,都像是在哭。

    “家人们。”

    许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下一站,咱们回村,去后山的老石场。”

    “去见见那个……只会跟石头说话的人。”

    ……

    傍晚,残阳如血,黑色的皮卡在许家村的后山停下。

    这里很荒,乱石嶙峋,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半山腰的一个山洞。

    那是以前开山炸石留下的石窟,现在,成了那个“疯子”的家。

    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叮——叮——”的声音。

    清脆,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著大山的心跳。

    许安下了车,抱著那封没有邮票的信,深吸了一口气。

    对著直播间轻声说道:

    “你们见过……把眼泪刻进石头里的人吗”

    “今天咱们去见识见识。”

    “什么叫……铁石心肠。”

    “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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