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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风,像是突然停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轮椅上、怀里抱著破旧兔子玩偶的老人身上。
花婆婆看不见。
她那双灰白的眸子甚至没有焦距,只是凭著听觉,微微侧著头,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大白兔”
二叔许强先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那个板寸头,一脸的不解。
“花婶儿,咱这可是全村最气派的食堂。”
“叫个猛虎、飞龙啥的多带劲,实在不行叫『太行第一锅』也行啊。”
“大白兔……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是幼儿园呢。”
人群里也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
確实。
在一群讲究“大气”、“排面”的农村老人眼里,这个名字显得过於童真,甚至有点软绵绵的。
许安没说话,他只觉得胸口那个铁皮盒子里装著的信,突然变得滚烫。
“因为……甜啊。”
花婆婆轻轻抚摸著怀里的玩偶,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那是四几年的时候吧……还是五几年”
“记不清了。”
“那时候日子苦,嘴里没味儿。”
“安子的娘,刚嫁过来那会儿,塞给我一颗糖。”
“那个糖纸上画著个大白兔,真好看,可惜我后来瞎了,再也没见过。”
“但那个味儿,我记了一辈子。”
“甜到心坎里了。”
花婆婆笑了,脸上那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那段回忆填平了。
“咱们盖这个食堂,不就是为了让大伙儿晚年过得甜一点吗”
全场死寂。
二叔手里刚点燃的烟,忘了抽,菸灰掉在几万块的皮夹克上,烫出一个洞,他也没察觉。
爷爷吧嗒了两口旱菸,眼圈红了。
许安感觉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原来。
那颗埋在桂花树下的糖,不仅甜了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童年,也甜了这个村子几十年的苦涩岁月。
“中!”
爷爷突然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就叫大白兔!”
“谁要是敢说这是幼儿园,老子拿鞋底子抽他!”
“这是安子娘留下的念想,也是咱全村人的念想!”
许强也不废话了,大手一挥,对著旁边的李大国喊道:
“李院长!”
“听见没!”
“门头给我重新设计!”
“別整那些鎏金大字了,俗!”
“就给我弄个大白兔的標誌!要最经典的那种!”
“还要那种蓝白条纹的配色!把外墙都给我刷上!”
直播间里,弹幕像是决堤的洪水。
【id泪失禁体质】:呜呜呜,原来是这样!花婆婆记得安子娘的好,记了一辈子!
【id大白兔官方】:那个……我们需要付gg费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承包食堂一年的糖果!
【id设计狗】:蓝白配色这要是设计好了,那是妥妥的国潮风啊!二叔审美在线!
名字定下了。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既然叫了“大白兔食堂”,那装修风格自然得变。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要在墙上掛点啥。
有人说掛那个大红色的“福”字。
有人说掛万马奔腾图。
正吵著,一直没说话的三爷——那位拿著修驴蹄子剪刀的“魔发师”,突然嘆了口气。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掛啥都中。”
“要是能掛一张……在天安门前的合影,那就更好了。”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又冷了下来。
比刚才起名字的时候还要冷。
三爷看著眾人都盯著他,有点侷促地摆了摆手。
“我就是……隨口一说。”
“我都快八十了,这辈子最远也就去过辉县县城。”
“那电视里天天放升国旗,我就想著,这辈子要是能去北京看一眼天安门,在那个金水桥上走一走……”
“哪怕是死,我也能闭上眼了。”
三爷的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个气球。
在这个交通闭塞的太行山深处。
“北京”。
对於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人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
那是圣地,那是他们这辈子哪怕做梦都想去,却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是啊……”
二大爷也把酒壶放下了。
“我也想去。”
“当年打仗那会儿,部队就在鸭绿江那边,离北京其实不远。”
“可后来伤了腿,回了家,这一晃……”
“七十年过去了。”
“我也想去看看,咱守下来的江山,到底是啥样。”
几个老太太也跟著抹眼泪。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破防了。
【id想带爷爷去旅行】:太真实了!我爷爷走的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去过北京。
【id眾筹】:主播!开眾筹吧!我们出钱!包机带爷爷奶奶们去!
【id清醒点】:楼上的冷静点!这群老人平均年龄都快八十了!有的还坐轮椅!长途跋涉去北京身体根本吃不消!
许安看著弹幕,心里一阵发苦。
是啊,钱,现在有了。
二叔有钱,直播打赏也有钱。
可是命,买不来。
三爷那身板,坐个拖拉机都得顛散架,更別说坐飞机高铁去北京了。
这就像是一个死结。
解不开。
许强站在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那个刚弄好的鸡窝头抓得更乱了。
“这有啥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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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县里买个最大的投影仪!”
“弄个8k高清的!”
“咱天天在大白兔食堂里放升国旗!让他们看个够!”
三爷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强子,那是看电视,不一样的。”
“我们要的是……那种站在跟前的感觉。”
“哪怕是假的,能让我们有个念想,拍张照,我也知足了。”
假的……念想……拍照……
许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食堂东面的那堵墙。
那是一整面刚抹好灰、还没来得及贴保温板的水泥墙。
足有六米高,十米宽。
平整,巨大,空旷,就像是一张铺开的、灰色的画布。
许安的心跳开始加速,那种社恐被逼急了之后產生的疯狂念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二叔!”
许安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咋了一惊一乍的!”
许强被嚇得手里的螺纹钢差点掉地上。
许安指著那面墙,手指有点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不用买投影仪。”
“也不用去北京。”
“李院长!”
“麻烦让你的人把那面墙留出来!別贴岩棉板了!”
李大国推了推眼镜,一脸懵逼。
“留出来不贴保温层那不冷吗”
“不冷!”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对著镜头,对著全村的老少爷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因为那里。”
“要有太阳。”
“二叔,你车里不是有油漆吗给栏杆刷漆用的那种!”
“还有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涂料!”
“都给我搬下来!”
许强瞪大了眼,看著这个突然发疯的侄子。
“你要干啥”
“刷墙”
“你要把墙刷成啥样”
许安从袖筒里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
“既然咱们去不了北京。”
“那我就把北京……”
“搬过来!”
“我要在这面墙上。”
“画一个天安门!”
“一比一的那种!”
全场譁然。
三爷手里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二大爷的酒壶洒了一裤襠。
就连直播间的网友,都被这个脑洞给震住了。
【id神笔马良】:臥槽手绘天安门主播你还会这手艺
【id艺术生】:这工程量可不小啊!而且这需要极强的透视和光影把控能力!主播你是美术系的
【id这很浪漫】:如果真能画出来……那这绝对是全网最硬核的“云旅游”!
“胡闹!”
许强眉头紧锁。
“画个画能顶啥用那不跟年画一样吗”
“再说了,你会画吗別画成个城隍庙!”
许安没理会二叔的质疑。
他径直走到那面墙下,仰起头,看著那面巨大的灰色墙壁。
他不是美术生,但他大学学的是园林设计,素描功底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有【至诚之心】。
只要他想做,只要是为了这群老人。
他相信,这支笔,这面墙,会有灵魂。
“三爷。”
许安转过身,看著那个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老人。
“给我两天时间。”
“过年之前。”
“我让您……在许家村,就能看见金水桥。”
“咱们全村人。”
“就在这面墙底下。”
“拍一张全家福!”
风起了。
吹乱了许安刚剪好的板寸。
也吹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那个站在灰墙下的年轻人,此刻身形单薄。
但在网友的眼里。
他的背后,仿佛已经升起了一轮红日。
那是比几亿票房的电影,还要震撼人心的……中国式浪漫。
【id泪目】:別说了!顏料够不够!不够我寄!
【id美术学院院长】:这哪里是画画,这是在画心啊!
【id坐等】:两天!我不睡了!我就在这直播间守著!我要看著天安门在太行山上升起来!
许强看著侄子那坚定的背影,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
“餵那个谁,老张!”
“別给栏杆刷漆了!”
“把所有的红漆、黄漆都给我送过来!”
“不够”
“不够去县里买!去市里买!”
“哪怕把辉县的油漆店都给我搬空了!”
“也得给我凑齐了!”
“我侄子要作画!”
“要是耽误了老子把天安门搬回家……”
“老子把你刷到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