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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那一嗓子,动静有点大,甚至破了音。
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正在脚手架上拧螺丝的李大国嚇了一跳。
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
他以为出事了,以为锅炸了,或者是有不开眼的网红来闹事了。
“一排!抄傢伙!”
“二排!跟我上!”
李大国一声令下,几十个戴著安全帽的壮汉,手里拿著管钳、铁锹、水平仪。
像是一群饿狼,嗷嗷叫著衝出了工地,捲起一阵黄土。
那气势,把刚跳下车的山东司机大哥嚇得一哆嗦。
下意识地就要往驾驶室里钻。
“別……別误会!”
许安赶紧挡在中间,两只手乱摆,像是要起飞的鸭子。
“是卸货!”
“卸大葱!”
李大国衝到跟前,急剎车。
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司机,又看了一眼那辆半掛车。
鬆了口气,隨后,脸黑了。
“许老师。”
“你管这叫大活儿”
“我以为这梁塌了呢!”
虽然嘴上抱怨,但李大国手一挥。
“来都来了。”
“干吧。”
“这算是饭后消食运动。”
后车厢的门,被两个工人合力打开。
“哗啦——”
一股子浓烈的、辛辣的、直衝天灵盖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紧接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许安,包括李大国,包括直播间两百多万网友。
全都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吹过篷布的猎猎声。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捆捆大葱。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葱”的话,每一根,都粗得像孩子的胳膊。
白色的葱白,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绿色的葱叶,笔直挺拔,直指苍穹,目测高度,至少一米六往上。
甚至有的比许安还高,许安站在车尾,仰著头,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惊恐。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华为非凡大师举高,把自己和那一车大葱同框。
“那个……”
“家人们。”
“我一直以为,网上说山东大葱比人高,是夸张修辞手法。”
“现在看来。”
“是我草率了。”
“这是写实派。”
许安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立在地上。
那葱叶尖儿,正好戳到许安的脑门。
许安一米八一,但这根葱,看起来比他还威猛。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死寂之后,瞬间爆发。
【id没过葱高】:臥槽!这哪是葱这是法杖吧
【id进击的巨人】:我是南方人,我一直以为我们吃的叫葱,现在看来,我吃的叫草。
【id山东老乡】:基操,勿6。这在我们那儿就是一般货色,真正好的章丘大葱,能当標枪使。
【id扎心了】:博主那一脸“我竟然不如一根葱”的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卸!”
李大国也被这大葱的尺寸震撼到了,但他毕竟是搞工程的,在他眼里,万物皆可吊装。
“那个谁,开叉车过来!”
“別用手搬,效率太低!”
“给我上托盘!”
“按建筑材料標准码放!”
於是,一场魔幻现实主义的卸货行动开始了,工程队的汉子们,用搬砖的姿势搬土豆。
用扛钢筋的姿势扛大葱,李大国站在旁边,还拿著对讲机瞎指挥。
“注意重心!”
“那捆葱有点歪,拿水平仪测一下!”
“別把土豆皮磕了,那是精密部件!”
山东司机大哥蹲在路边抽菸,看著这群专业得过分的人卸自家的大葱。
眼角抽了抽,他这辈子拉过无数次货。
在菜市场被菜贩子挑挑拣拣,在超市被採购员压价。
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大葱当成文物一样对待。
不到二十分钟,五千斤土豆,两千斤大葱,在工地旁边堆成了一座整整齐齐的小山。
甚至连那葱头朝向,都是一致的,强迫症看了都得跪下磕头。
许安走到司机大哥面前,手里拿著手机。
因为社恐,他不太敢看大哥的眼睛,只能盯著大哥那件沾著油渍的皮夹克。
“大哥。”
“那个……一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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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你。”
许安打开微信支付界面,心里盘算著,这油费,过路费,加上这一车货,怎么也得万把块。
虽然现在有打赏了,但那是公款,得省著花,司机大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憨厚地笑了笑,那张被风吹得黑红的脸上,全是褶子。
“钱”
“俺不要钱。”
“俺就是看你直播,心里热乎。”
“俺娘走得早。”
“要是那时候村里也有这么个食堂。”
“俺娘可能还能多活两年。”
大哥的声音很低,带著浓重的山东口音,有点沙哑,许安愣住了,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那……那不行。”
“油费挺贵的。”
“俺是山东人。”
大哥打断了许安的话,他拍了拍那辆半掛车的轮胎。
“俺们那嘎达的人,讲究个实诚。”
“你要是给钱,就是骂俺。”
“就是瞧不起俺这一车葱。”
说完。
大哥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向了那个还没熄火的大铁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啥。”
“要是真想给。”
“能不能……给俺盛碗汤”
“俺赶了一天路,就啃了俩冷馒头。”
“刚才闻著味儿,馋虫都要把胃给咬穿了。”
许安没说话,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播间的镜头一阵剧烈晃动,只拍到了许安飞扬的衣角。
【id泪目】:大哥大义!山东大汉就是硬!
【id想家】:一句“俺娘走得早”,我破防了。
【id拒绝煽情】:这才是普通人啊,没有豪言壮语,就是想送口吃的。
一分钟后,许安端著那个本来打算给五婶送饭的保温桶回来了。
那是他特意留出来的精华,只有两块鱼肚肉。
剩下的,都是汤,还有吸饱了汤汁的豆腐和粉条。
但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冬夜,这就是最顶级的米其林。
“大哥。”
“给。”
“趁热。”
许安把保温桶递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馒头,那是刚才李大国硬塞给他的。
司机大哥没客气,接过桶,也不用勺子,直接对著嘴,“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
“哈——”
大哥长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真香。”
“真带劲。”
“比俺媳妇做得还香。”
大哥一边吃,眼圈一边有点发红,他抹了一把眼睛。
“风大。”
“迷了眼。”
这一顿饭,吃得很快,连汤带水,连那两块馒头,全都乾乾净净。
大哥把保温桶还给许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行了。”
“走了。”
“还得赶去河北送货呢。”
大哥跳上车,动作利索,发动机轰鸣声响起。
没有过多的告別,甚至没有留个名字。
半掛车缓缓启动,庞大的车身消失在太行山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地的大葱,还有许安手里那个空荡荡的保温桶。
许安站在路灯下,看著那车尾灯变成两个红点。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有点涨。
他举起手机,对著那堆像城墙一样的大葱。
“家人们。”
“看见没。”
“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有了这堆葱。”
“明天。”
“咱们给全村的老人。”
“包饺子。”
“猪肉大葱馅的。”
弹幕里,一片叫好。
【id我想吃饺子】:这饺子,绝对是全网最香的!
【id此时一位南方人路过】:虽然我不吃大葱,但我也想尝尝!
【id下个路口见】:博主!这才是正能量!这就是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