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个……”
许安看了一眼旁边那一脸“慈祥”盯著自己的王局长,只觉得头皮发麻。
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还在疯狂刷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id没抢到肉】:博主別走啊!再聊五块钱的!
【id电子厂厂花】:就是!哪怕你剥玉米我也爱看!
【id想嫁许家村】:刚才谁说三百万不算啥的站出来走两步!
许安缩了缩脖子。
他是真聊不动了。
这几天哪怕是在梦里,都是几千只眼睛盯著他看。
那种感觉,比被学校教导主任盯著还要恐怖。
“各位家人们。”
“那个……刚才局长跟我说了。”
“这手机虽说是非凡大师,但它也不是核反应堆供电的。”
“我看电量变红了。”
“再加上还要去给二大爷家翻地,带著这贵重玩意儿也不方便。”
“咱们今儿个就先到这。”
“大家都散了吧,该上班上班,该摸鱼摸鱼。”
说完。
根本没给网友反应的时间。
许安那只因为剥玉米而微微颤抖的手,以一种单身二十三年的手速,精准地按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世界清静了。
“呼——”
许安一屁股瘫坐在小马扎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刚刚卸下了两千斤的大肥猪。
他把那个昂贵的手机往兜里一揣,两只手习惯性地插回了袖筒里。
这种被棉花包裹的感觉,才是安全感。
王兴邦看著他这副样子,乐了。
“咋”
“多少大网红想求这种流量都求不来。”
“你倒好,像是躲瘟神似的。”
许安苦笑了一声。
“局长,您別拿我开涮了。”
“这流量要是能换成红薯,我肯定高兴。”
“但它换成几百万的大活人……我是真遭不住。”
王兴邦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扔给许安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行了,不开玩笑了。”
“说正事。”
“刚才那是当著网友的面,我不方便细说。”
“关於那三百万。”
许安一听这个数字,屁股就在马扎上扭了一下。
像是长了钉子。
“局长,我刚才说的修路、修防空洞,是认真的。”
“这钱我必须出。”
“不出我心里不踏实。”
王兴邦摆了摆手,吐出一口青烟。
“你有这份心,是好事。”
“但是。”
“修路这事儿,属於基建。”
“昨晚连夜修的那条路,是为了应急,铺得不够厚,也不够宽。”
“县委李书记已经批示了。”
“既然许家村成了网红打卡地,还要建农科院的基地。”
“那这就不是村路,是战备路,是致富路。”
“县交通局已经立项了,按三级公路的標准修。”
“全额財政拨款。”
许安愣住了。
“啊”
“那我这钱……”
王兴邦接著说。
“还有那个防空洞。”
“那是特殊歷史遗蹟,现在又有了旅游价值。”
“文旅局这边也批了专项资金,那是文物保护的钱。”
“也不用你掏。”
“至於给张院士搞科研……”
王兴邦笑了笑,拍了拍许安的肩膀。
“你小子是不是看不起国家”
“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经费那是以亿为单位的。”
“你这点钱,也就是给院士买两斤茶叶。”
“真要让你个老百姓掏钱搞科研,那还要我们这些当官的干啥”
“脸还要不要了”
许安张大了嘴巴。
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合著……
自己刚才那一番感天动地的豪言壮语。
全是自作多情
路不用修。
洞不用管。
科研不用掏。
那这三百万……
还在自己兜里
许安只帐號上的那些钱,变得滚烫无比。
“局长……”
许安的声音都带著哭腔了。
“这不行啊。”
“这么多钱攥手里,我怕遭贼啊。”
“再说,全村人都看著呢,大彪哥他们也都看著呢。”
“我这要是把钱全私吞了,回头脊梁骨不得被人戳断了”
王兴邦看著许安那一脸“我有钱但我很痛苦”的表情。
要是换个人,王兴邦肯定觉得这人在凡尔赛。
但他看著许安那清澈且惊恐的眼神。
他知道。
这孩子是真的怕。
穷人乍富。
有人狂,有人慌。
许安是后者。
“那你打算咋整”
王兴邦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总不能把钱撒街上吧”
许安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看了看自家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盖房子!”
“对,先把这房子推了,盖个二层小楼。”
“带暖气,带水冲厕所那种。”
“还得给爷弄个大浴缸,带按摩的。”
王兴邦点了点头。
“这算是个正事。”
“不过,在农村盖个楼,顶天了也就花个三四十万。”
“还剩两百六十多万呢。”
许安又卡壳了。
是啊。
这就是农村。
物价低,欲望低。
只要不赌不毒,这三百万能花到下辈子去。
许安有点绝望地转过头。
看向院墙外面。
深冬的太阳很暖和。
三奶奶和几个老婶子,依然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她们手里拿著昨晚剩下的冷油条,有一口没一口地嚼著。
旁边放著几个掉瓷的茶缸子。
这就是她们的一天。
从天亮坐到天黑。
等著过年,等著儿女回来,或者等著……那一天到来。
许安的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的。
“局长。”
许安指了指那群老人。
“您看她们。”
王兴邦顺著手指看过去。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空心村的常態,也是他这个父母官的心病。
“看到了。”
“咋了”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吃席的时候,我看见三奶奶偷偷往兜里藏了一块扣肉。”
“她说要留著今儿个吃。”
“这肉凉了,全是猪油,吃了闹肚子。”
“而且她们年纪大了,做饭费劲。”
“经常是早上一锅粥,喝一天。”
许安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惊恐。
而是一种找到了宣泄口的兴奋。
“局长。”
“我想在村里盖个……食堂。”
“也不叫食堂吧,就像城里那种……老年活动站”
“盖几间大瓦房,宽敞点的。”
“装上空调,铺上地暖,大冬天的也暖暖和和的。”
“再买个那种特別大的电视,能唱戏的那种。”
“请两个做饭利索的婶子,一天三顿给村里的老人做饭。”
“有肉,有蛋,有热汤。”
“大傢伙聚在一块吃,热闹。”
“也不用她们掏钱,全算我的。”
许安越说越顺溜。
脑海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仿佛已经看到了爷爷和三奶奶坐在暖气房里,一边吃著热乎乎的烩麵,一边看豫剧的场景。
“这三百万。”
“要是光管饭。”
“够全村老人吃十几年了吧”
许安转头看著王兴邦。
眼睛里闪烁著光。
“局长,这事儿……能成不”
王兴邦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
但他没觉得疼。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破军大衣的年轻人。
心里那是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盖食堂
这就是现在国家大力提倡的“农村互助养老模式”啊!
多少地方想搞,都因为没钱、没地、没人而搁浅。
这小子。
居然想凭一己之力,把这事儿给干了
“小安啊。”
王兴邦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
“你知不知道。”
“这事儿一旦开了头,那就是个无底洞。”
“房子盖起来容易,以后的人工、水电、买菜……”
“那可是天长日久的花销。”
许安咧嘴笑了。
笑得特別憨。
“我知道啊。”
“但只要那钱还在,我就能撑著。”
“再说。”
“万一以后没钱了。”
“我这不是还有这一百多万粉丝吗”
“我就直播剥玉米,直播给老人们做饭。”
“网友们心善。”
“一人赏个块儿八毛的,这锅底火就灭不了。”
王兴邦盯著许安看了足足十秒钟。
突然。
这位快五十岁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
“中!”
“太特么中了!”
“这事儿,我也干了!”
王兴邦站起身,那个在县委大院里指点江山的气势又回来了。
“不过,不能让你一个人掏钱。”
“县民政局本来就有这方面的专项补贴。”
“还有这种互助养老点,政策上有扶持。”
“房子,村集体出地,县里出大头帮你盖!”
“设备,我去化缘,找爱心企业捐!”
“你这三百万,留著做运营资金,给老人们改善伙食!”
许安一听又要官方出钱,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別別別,局长,我有钱……”
“你有钱个屁!”
王兴邦直接打断了他。
“这事儿听我的!”
“这是公事,也是善事。”
“你要是全包了,那叫慈善家。”
“但政府掺和进来,那叫民生工程!”
“再说了。”
“我也想让三奶奶她们,能吃上一口国家给的热乎饭!”
这一句话。
把许安堵得没词儿了。
他看著王兴邦那坚定的眼神。
只好点了点头。
“那……那中。”
“听您的。”
“只要能让爷爷他们过得舒坦,咋都行。”
王兴邦笑了。
他伸出大手,用力地握住许安那只全是老茧的手。
“行了。”
“既然定了,我就得回去摇人了。”
“设计院的,民政局的,都得拉过来开会。”
“你小子。”
“就在家安心剥你的玉米吧。”
“过几天,工程队就进场!”
说完。
王兴邦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小马扎上的许安。
“许安。”
“嗯”
“你爷爷说得对。”
“你小子……是个好样的。”
王兴邦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辆越野车捲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口的转角处。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那两只乌鸦又开始叫唤了。
“呱——呱——”
许安重新拿起一根玉米。
“哗啦——”
金黄色的玉米粒,顺著指缝滑落。
掉进那个竹编的筐里。
许安的心。
这回是彻底踏实了。
钱有了去处。
爷爷有了著落。
全村的老人也有了盼头。
这种感觉,比那什么非凡大师,比那一百万粉丝。
都要让人觉得得劲。
“爷。”
许安喊了一声。
爷爷正蹲在石磨后面,拿著把破刷子给驴梳毛。
“咋”
“刚才我和局长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爷爷头都没抬。
“耳朵又不背,听见了。”
“那您觉得……我想盖那个食堂,行不”
爷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把刷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有啥不行的”
“以前大集体的时候,全村不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吗”
“那时候穷,吃的是红薯汤。”
“现在好了。”
“能吃上肉了。”
爷爷转过身,看著许安。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这几天来最舒展的笑容。
“乖孙。”
“这事儿,办得地道。”
“比你爹当年给我寄那一千块钱,还要地道。”
许安咧嘴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小红花的孩子。
他低下头,继续搓著手里的玉米。
心里却想起了爷爷昨天说的那番话。
“这许家村太小了,装不下你这双脚。”
“得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许安看著手里那颗饱满的玉米粒。
心里默默地想:
等食堂盖起来了。
等爷爷有人照顾了。
等这路修好了。
或许。
我也该背上行囊。
去看看那大山外面的世界。
去看看张院士说的那个实验室。
去看看林子轩住的江景房。
去看看……
爹妈当年走过的地方。
但现在。
还得先把这筐棒子剥完。
不然晚上没柴火烧饭。
“哗啦——哗啦——”
这声音。
在冬日的暖阳里。
格外的好听。
......
而就在刚刚直播间黑屏的那一瞬间。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高潮乐章,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
那种戛然而止的空虚感。
顺著那根无形的网线,瞬间蔓延到了几千公里外的无数个手机屏幕前。
网友们懵了。
大家盯著那个黑漆漆的屏幕,看著上面那行冷冰冰的“主播已结束直播”。
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臥槽”
“这就没了”
“我刚把瓜子拿出来,还没磕第一颗呢!”
“他甚至连句『家人们明天见』都没说”
“这是什么手速这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才能按得这么快”
短暂的死寂之后。
许安那个只有几个短视频的作品列表,彻底沦陷了。
评论区的数据,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刷新。
每刷新一次,就要多出几千条评论。
【id熬夜冠军】:报警了!我要报警了!这种管杀不管埋的主播还有没有人管把我的眼泪骗出来,然后反手给了我一个黑屏
【id电子厂厂花】:呜呜呜,我还想看他剥玉米,那个声音太解压了,比我听过的任何asr都好听,能不能把那一筐剥完再走啊!
【id人间清醒】:你们不懂,这才是许安。他准备花光三百万,心里肯定也是慌的,他跑这么快,肯定是躲被窝里哭去了。
【id心理分析师】:楼上肤浅了。这种戛然而止,是一种留白!是一种艺术!他在告诉我们,繁华落尽,终究要回归平静。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学会独处!
【id许家村精神村民】:別分析了!我觉得他就是单纯的想上厕所!
【id榜一大哥的腿毛】:兄弟们,散了吧,刚才最后那个眼神我截图了,太清澈了,清澈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是个俗人。
这一夜。
抖音的热搜榜被彻底屠榜了。
#许安花光三百万#爆
#全网最快下播纪录#沸
#剥玉米的声音#热
#许家村养老食堂#新
无数人躺在床上,刷著这些词条,翻看著网友截屏的那些画面。
有人看著看著笑了。
有人看著看著哭了。
有人看著看著,默默地把本来打算买名牌包的钱,转进了“个人养老金帐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