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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鬼王娶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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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微凉,月似水。

    “现在江湖上有一件事广为流传,你们可有听说?”徐子卿抬手整了整左手的护腕。

    “何事?”司空道。

    “你是说——‘鬼王取亲’?”慕容九仿佛对江湖这些八卦之事颇为了解。

    徐子卿点点头:“鬼王娶亲,只见轿夫抬轿,不见新娘及一干陪嫁人等,故而被称为‘鬼王娶亲’;依你们看,这和修罗刹的黑羽令,两件事是否有什么关联之处?”

    另二人陷入沉思,司空摇摇头,沉吟道:“不好说,但我总觉得,这之间脱不了干系!”

    “而且,蹊跷的是,如果是有人装神弄鬼祸害百姓,民间也并未听说有新娘被劫走失踪的传闻啊!那又为何费如此大周折,故弄玄虚,在江湖上搞这么一出戏,究竟是唱给谁听的呢?真有些说不通!关键是,现在此事已一传十、十传百,在民间弄得人心惶惶,官府接连下了好几道通告,悬赏捉拿那所谓的鬼王呢!”慕容九皱眉道。

    “你们想想,区区几顶来历不明的轿子,以及不明身份的人,如何能在江湖上掀起这股血雨腥风?”徐子卿道。

    “徐兄的意思是...宫里?”司空想表达的意思是,消息是否为宫内放出,因此点到为止。

    徐子卿淡然一笑,并未作答。

    忽然,耳畔一阵妖风掠过,将寺庙那残缺的门掀得“噼啪”作响。

    “啊~啊~”是谁在吟唱?

    一段极其凄凉幽怨的女声,伴随着一曲玉箫声,如泣如诉,似悲似鸣,穿过林子,由远及近,从黑夜的虚空深处鬼魅般飘然而来。

    那女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盘旋在揽月寺这座破庙的上方,余音绕着梁子不肯散去。

    徐子卿扔了一根枯木丢进篝火,淡然笑道:“今夜可真热闹,才去了一个蛇妖,又来一只女鬼,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究竟是人是鬼,还不好说呢,”慕容九皱眉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你别动,”徐子卿按住她的弓箭,嘴角勾起笑道,“有我们在,要你一个姑娘家去打头阵,算是怎么回事?云风兄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还是我去吧!”

    “姑娘怎么了?我和你说,千万别看不起女子!我们无量城能打赢我的,可没几个!那些各个都是堂堂七尺男儿...”慕容九自信满满地如数家珍。

    “小师妹,听徐兄的吧!”司空道,“遇到难缠的女鬼,还是男子的身份行事更方便一些...”

    徐子卿“嘿嘿”奸笑一声:“还是云风兄懂我!”

    慕容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冷道:“爱去便去!”

    推开庙门,一阵狂风裹携着枯败的落叶,夹杂着风雪,卷入寺内。

    徐子卿抬脚往外跨了一步,站在了屋檐的牌匾下。四下无人,万籁俱静,甚至安静得有些森然。

    突然,有一阵衣物掠过树叶,发出轻微“沙沙”的婆娑声,抬眼望去,好家伙,一队人,分成两列,一前一后架着两台花轿,浩浩荡荡地从林子深处,以极快的速度悄然跃来。

    这阵仗,若是正常踏步而行,因林子中遍地枯叶败枝、荆棘丛生,走上去必然弄得哔啵作响,来者却除了树叶摩挲,并无其他更多声响发出。

    定睛一看,花轿队伍近了些,烟雾也散去一些,这些抬轿人的脚并不着地,皆是凌空而行,步履轻盈,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虚空垫着脚尖疾走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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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凄婉动人的女人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只剩哀怨的玉箫声,声声入耳,让人闻之竟有一种潸然泪下的欲念。

    徐子卿晃了晃脑袋,这不是幻觉。

    他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

    轿子离寺庙更近一些时,天空中忽然纷纷扬扬散落下无数的花雨,在雪花纷飞的夜间,红色的花瓣夹杂在纯白的雪花中,那极端撞击的色差给人带来的即时观感,像是一场来自冥界的狂欢。

    有那么几朵,恰巧撞在他脸上,他伸手去接,接了一手的烈焰,那细细长长的血色花瓣,带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控诉,正张牙舞爪地看着他;恍惚间,又像是一滴血,绽放在掌心,他轻轻一揉,花儿碎成了粉末。

    是彼岸花。

    第一顶轿子掠过他眼前时,突然刮起一阵妖风,将轿旁的纱帘卷得高高扬起,他看清了轿内之人。

    没有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也没有身着红色婚服的新郎。

    坐在轿内的,是一个身着翠、蓝二色相间长袍的少年。那少年披着乌黑的长发,金冠束发,戴着一副金色面具,看不清楚长相,眼神却显得极其清冷。

    那少年正抬手吹着玉箫,与徐子卿擦身而过时,不动声色,显得颇为淡然,像是故意忽视他的存在一般。

    他扬起眼帘,正巧瞥见少年眼角余光,感觉那张面具下面,他嘴角勾起,正在阴嗖嗖地笑。

    不好!是障眼法!

    “等等!”徐子卿呵了一声,“这位公子,别急着走啊!”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倒叫那几个轿夫为之一颤,想是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人胆敢挡道。

    但只见轿子颠了两下,遂往下一沉。众人双脚落地,轿子停了下来。

    玉箫声戛然而止,唯有漫天血色的彼岸花,依然洋洋洒洒、桀骜不驯地从天而落。

    徐子卿盯着掌心那一抹烈焰,抬眉冷笑一声道:“地狱之花!所以,你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鬼王’了?”

    半晌,轿内之人吐出几个字,掷地有声:“挡我者,死!”

    徐子卿听闻笑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轿内之人指尖只轻轻一勾,从轿子的纱幔处登时飞出一颗颗大小如豆的“绝命珠”,像天女散花一般袭来,密密麻麻,让人躲闪不及。

    徐子卿反应极快,一个纵身跃起,跳至庙门口那座石狮上。

    那“绝命珠”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他如何上蹿下跳,总是咬紧了似的紧追不舍。

    “哎!我说,这位公子,好好的人不做,偏要装神弄鬼,把自己扮成一个鬼王,这是何缘由?”他一边气喘吁吁地左右躲闪,一边不忘插科打诨地调侃。

    轿内之人并未搭理,只是一味放出“绝命珠”。

    那些珠子遇到障碍物,旋即将其砸出一个大窟窿,但若走近细看时,那些完成使命的珠子,跌落在地,却纷纷化成了一堆沙子,被风一吹,便消失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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