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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37、他们都是星尘
海洋馆里有一只记忆力特别好的小鱼,它好奇地看着下方两道缠绵的身影,一个罩着另一个,遮得死死的。
它吐了个泡泡,摆动鱼尾游啊游,游到侧方又偷偷地看了起来。
这个视角下,那个被遮住的人便整个暴露在它眼中,那人跪趴着,像伸懒腰的猫一样,手贴着地,舒服地发出叹息声。
光裸的身影在水纹中起了皱,影影绰绰,分不清是水纹晃还是人在晃。
海底突然卷起波澜,一张一弛的千层浪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激烈起来,上下起伏,左右摇晃。
贴在地上的手突然蜷缩起来,死死抓着毯子,嘴里胡乱求着什么。
哀求声取悦了海浪,大海收敛了暴虐的脾气,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海底的平静总是很短暂,很快,浪潮再次变得汹涌又剧烈。
那人被海浪打得一晃一晃,突然触电般抖动起来。每每他哆嗦,海浪就停下来等他一会儿。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抖个没完没了,海浪终于耐心尽失,在他再一次抖个不停时,从后面捞起他的手臂拽了起来,牢牢锁在。
小鱼看得目不转睛,眼皮都不眨一下,它甚至忘了自己根本没有眼皮。
它想朝两人游过去,更近距离地观看,可是总被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阻止。
它只好停在透明的屏障后面,听着不停传来的啪啪啪啪的声响。
这声音让它想起了故乡,当初它还在海里的时候,就听到过这种声音。像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发出的啪啪声,但是远不及这个又急又重又快。
它看到那人开始极力挣扎,但是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双臂被牢牢圈住,动也动不了,像被大鲨鱼撕咬住的猎物,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闻亦哼了一声,软趴趴地塌了下去,用手肘撑着。
盛星河一顿,问:“怎么了?”
闻亦过了一会儿才出声:“疼。”
他声音有点颤,还有点委屈:“小兔崽子,你心情不好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盛星河赶紧把他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说:“对不起。”
然后就开始细碎地亲闻亦的脸,吻去了他脸上的汗珠,又舔眼皮。
闻亦感受到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讨好,他无奈地笑了,说:“唉,什么毛病”
盛星河见他松口,便又继续了,海底再次掀起波澜。
勾连、纠缠、吸纳……
闻亦有些耳鸣,在极致疲乏和极致愉悦中转换。手慌不择路地往前探,试图带着身躯一起逃跑,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逮捕。
“撑好,别躲。”
手的主人这么说。
闻亦以臣服的姿势弓着背,隐忍地喘息,显出两片漂亮的蝴蝶骨。他平时说话要么轻佻,要么强势。当这个声音发出跟他极度违和的弱势的哀泣时,就让人极度亢奋。
盛星河持续作怪,欺负他、戏弄他、折磨他,然后又安抚他、讨好他。
闻亦翻来覆去地遭尽了鞭挞,最终弯而扭曲地缩成一团。
愉悦感像尖锐的长流,拉扯、牵连着他。
闻亦闭上眼,第一次,在“海底”,抓住他的不是对死亡的向往,而是爱欲。
日月星辰都失踪,这里自成一个世界。
许久之后,海底终于归于平静。
闻亦闭着眼,感受耳边盛星河逐渐恢复的气息,那是髙謿流失的尾调,盛星河把他翻了过来,问:“你刚才什么感觉?难受吗?”
闻亦喘了口气:“感觉像掉进了水里,快被淹死了。”
“然后,我又感觉自己化成了水。”
说完,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进盛星河的眼睛里。
四周水波轻晃,那一刻,有一种超越了欲的情绪充盈在他们的对视中。
盛星河俯身亲了下去。
年轻人的贤者时间真短,不过亲了几下,盛清河又激动了。闻亦也再一次被“溺毙”,然后又化成水。二战结束后。
闻亦无力地摸出衣服里的车钥匙给盛星河,说:“去我车上拿包湿巾过来。”
盛星河接过钥匙,套上衣服就出去了。
记忆力特别好的小鱼见没什么可看的,就摇了摇鱼尾转身游走了。
从此海洋馆里就开始流传着一个传说。
闻亦姿势别扭地趴着,一动不动,怕流出来弄脏垫子。
等了快十分钟,盛星河终于回来了,他看着闻亦古怪的姿势,活像要举行什么神秘仪式,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亦狼狈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还笑,快点帮我弄一下,快流出来了。”
盛星河帮闻亦收拾完,两人又躺了下来。他把腿横着搭在闻亦腰上,闻亦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就这么让他压着。
海洋馆真的很安静,这里和动物园不一样,因为这里的生物都没有声音,只有漫无边际的沉默。
在这样浩大的沉默中,盛星河突然想倾诉点什么,问:“闻亦,你觉得死亡是什么?”
闻亦转头看向他,其实盛星河今天这个状况他大概猜到了原因,估计是和他生病的妈妈有关。不然闻亦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盛星河这么坚韧的人哭成那样。
闻亦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知道盛星河现在需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什么具体的答案,他只是想倾诉,于是闻亦问他:“你觉得呢死亡是什么?”
盛星河陷入迷茫中,他太年轻,年轻得来不及对死亡产生感悟。可他现在又切实地预感到,自己要直面它有可能的来临。
沉默了片刻,他说:“我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只经历过我爸的死亡,而且他去世的时候我还不懂事。我总追问我妈,爸爸去哪里了?她跟我说,爸爸变成星星了。”
闻亦的手在他腿上摩挲,像种安抚:“嗯,大人都这么说,哄小孩儿呢。”
盛星河没说话,他还是迷茫。
闻亦想了想,说:“我曾在纪录片里看到过,人类都是星尘,是恒星爆炸后的物质形成的,说起来,人和太阳同根同源。而且不止人类,我们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星尘,身下的地板是,上面这头游过去的白鲸是,你是,我也是。”
“所以,其实我们都是星星变的,死了之后又变成星星。我们都在借用宇宙的能量,死亡只是把它还回去。”
“你问我死亡是什么,我觉得死亡应该是一种宇宙级的轮回。”
这个观点安慰到了盛星河。
其实人类之所以愿意相信轮回,都是因为不舍。人不愿意面对彻底的消失,于是编出轮回的说法,坚信逝去的生命只是换了种形式,继续存在着。
而闻亦的这个说法则坚实落地,对于理科脑子的盛星河来说,比虚无缥缈的轮回更能打动他。
盛星河说:“谢谢。”
闻亦看着他依旧有些落寞的表情,试图转移话题。他问:“盛星河,你知道fenza是什么意思吗?”
盛星河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初级的医学单词,他回答:“流行性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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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亦:“嗯,但是它最开始的意思是‘我受了星星的不良影响’,因为以前人们认为疾病是神降的灾难,是由某些超自然现象造成的。”
盛星河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笑了笑。
“是不是很可爱的说法?”闻亦用脚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说:“小星星,以后如果我得了流感,我就可以说是受了你的不良影响。”
盛星河:“这是碰瓷了。”
闻亦有点困,轻轻嗯了一声。
盛星河今天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闻亦,他看着上空斑斓自由的鱼群,感觉自己被一片广袤所裹围,突然问:“你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闻亦打了个呵欠:“没有哦,我只带你一个人来过。”
盛星河没说话。
闻亦又说:“我也只带你回过家,家长都见了,小狗,你真得嫁给我了。”
他实在困得不行,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就直接这么睡过去了。
帐篷到底是没支起来,就那样扔在一旁。白鲸数不清第几次从两人头顶经过,投下巨大的鱼形暗影。
像星光交错的宇宙,又像暗流涌动的海底。
盛星河抱着已经睡着过去的闻亦,轻轻往自己怀里扯了扯,也闭上眼睡了。
一睡如死,一睡如石沉大海。
第二天早上盛星河先醒过来,然后叫醒了闻亦。
闻亦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监控室消视频。
盛星河从海洋馆出来,先去买了早餐在车上等他。
等豆沙包都快凉了,闻亦才过来。他上车后一边吃早餐,一边摆弄手机,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说:“发给你了。”
话音刚落,盛星河的手机就响了。他打开看了下,是闻亦发来的视频,他打开看了一眼立马又关上,差点被噎着:“你还真的拷贝下来了?”
“嗯,我刚看了下,特别精彩。”闻亦笑得很浪,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自己主演的小电影呢,给我看兴奋了,你看。”
他岔了岔腿,给盛星河看自己的反应。
盛星河:“……”
闻亦不要脸的程度总能不停刷新他的认知。
晚上,盛星河陪闻亦出席了一个宴会,现场很多金融圈的人,这些人谈论的最多的事就是连丘。在昏迷了几个月之后,连丘终于醒过来了。
连丘昏迷的这段时间是金融圈的严冬,前后折了好几条人命。现在寒冬终于结束,人们脸上也开始有了春风拂面般的笑容。
到场后闻亦就被人缠上了,盛星河看到不少穿着讲究有派头的人不停找他说话,粘得很紧。
闻亦好不容易把人打发完了,盛星河问:“没你看得上的?”
语气酸溜溜的。
闻亦没听出来,只说:“你想什么呢?他们是投行的人。”
这种人脸上都带字,看穿着就知道身份。干金融的都把钱穿身上了,讲究派头,追求有品位的精英范儿。
盛星河问:“投行,找你干什么?”
闻亦笑了声,用最简单明了的话给他解释:“我有钱,他们想帮我管钱,再用我的钱去赚钱。”
现场纸迷金醉,远处的车辆流成飞织的火线,整栋房子透亮得像玻璃金宫。
盛星河自由活动,闻亦在不远处坐着跟人说话。
中途他注意到盛星河的视线,转头朝看过来,瞅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盛星河有些恍惚,感觉周围的空气、声音、乃至气味都随着闻亦的这个笑容凝固住了。
盛星河心想,闻亦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儿走到闻亦身边一屁股坐下,亲密地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
闻亦的胳膊很自然地就搭到了男孩儿肩上,稍微一带把他揽到怀里,微微俯身挨近了听,听了两句就笑了起来。
盛星河:“……”
草特码的闻亦怎么还不死???
闻亦身边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就像花,那是一茬又一茬,眼花缭乱。
闻亦则是一只勤劳的采花蜜的小蜜蜂,采不完,根本采不完,这里根本就是他的主场。
等闻亦忙完,找到盛星河的时候,小狗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闻亦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到车上,刚把人弄到后排准备拿手机叫代驾,不等他掏出手机就被盛星河死死抱住了。
喝醉酒的盛星河劲儿是真的大,闻亦被勒得都快断气了,只好去挠他的肋条,终于让他手劲儿松了一点,可还是抱着他不放。
闻亦命令:“松开我,我掏手机。”
盛星河不松手:“你掏手机干什么?你要给谁打电话”
闻亦:“打什么电话,我叫代驾。”
盛星河:“代驾是谁?刚你搂的那个小男孩儿吗?”
闻亦:“我搂了那么多,你说哪个?”
盛星河:“……”
闻亦突然惨叫一声,是盛星河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直接给他疼疯了,骂道:“卧槽,你真把自己当狗了?有这么咬人的吗?”
盛星河被骂了,乖了,有点委屈:“我想把你吃了。”
闻亦摸了摸脖子,又嘶了一声,还好没出血,他问:“你发什么疯?以后我可不敢再让你喝酒了。”
盛星河可能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把下巴枕在闻亦的肩上,狡猾地转移话题:“你用的香水到底是什么?”
“怎么一喝醉就问我的香水?”闻亦记得他这是第二次问了,擡手拍了拍他的背:“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啊?”
盛星河被他温柔的语气弄得眼睛发烫,鼻子塞塞地嗯了一声。
哎哟,委屈小狗。
闻亦没了脾气,手往上爬抚摸着他的后脖颈,说:“香水叫黑鸦片,回头我送你一瓶吧,小狗。”
盛星河愣了下,想通了一些不明白的事,认命地闭上眼。鸦片……
他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对有成瘾性的东西使用脱敏疗法。
还反复接触,多次接触。
盛星河吸了吸鼻子,这还脱个毛线的敏!
【作者有话说】
小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