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往后,她要更加谨慎。
薛雅铃的事一了。
薛赜礼待苏莞丝是越来越珍视。
他时常与冬儿感叹着:“你们大奶奶是这世上最纯善美好的女子,四姑娘的事谁瞧着都蹊跷,谁都不愿意惹祸上身,偏偏她要为了雅铃后半辈子的幸福而求我。”
冬儿疑惑:“大奶奶求爷什么?”
薛赜礼:“我告诉她,李慎在外蓄养了好几房粉头外室,家里也收用了好几个通房丫鬟,她便求我再为雅铃择个良婿。”
只是因为雅铃对李慎一往情深,明知是火坑也义无反顾地跳了。
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唯一的好处是,薛赜礼通过这事再一次瞧见了苏莞丝柔善的内心。
男人心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总是恨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的。
这几日,唐氏但凡下了狠手磋磨苏莞丝。
不必苏莞丝张嘴,薛赜礼自己就先去荣禧堂吵闹。
唐氏也是一句都不肯让,梗着脖子问薛赜礼:“你是不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薛赜礼却冷笑道:“母亲总是在儿子跟前答应的好好的,儿子一去当差,您就变着花样地欺负莞丝。”
唐氏十分愤怒:“你别听苏氏挑拨离间,我不过是教导她些为人儿媳的本分,哪里就够得上‘磋磨’二字了?”
谁知薛赜礼却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她从没有在儿子跟前说过母亲一句不是。”
此时此刻,薛赜礼的脸色已经称的上是阴森可怖。
母子两人相争,情绪都越来越上头。
盛怒之下,薛赜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前日你让她午后在庭院里曝晒,晒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让她歇息了一会儿。昨日您又让她在您房里做了一下午的针线,片刻都不给她歇息。今日更是变本加厉,将那如山般的账本扔给了她,限她两日之内将长房的账本理清楚。”
薛赜礼越说越恼火,唐氏丢给苏莞丝的账本如小山般厚。
便是管账的两手瞧了,都要十来日才能将这账本理清楚。
更何况是不懂管家理事的苏莞丝?
唐氏此举,明晃晃地是在难为着他的妻子。
薛赜礼是越说越恼火,说到最后只撂下一句话:“这账本既然如此重要,儿子也得帮忙。若下值后的时间还不够理好这账本,儿子干脆便卸了兵部的差事,专心替母亲理好这些账本。”
这话分明是在用辞官威胁着唐氏。
唐氏哪里听不明白,当下颤了颤身子道:“为了个妇人,你是猪油蒙了心了。”
薛赜礼神色坚定,毫不顾忌地说道:“一屋不平,何以平天下?儿子连家务事都做不好,又怎么配去兵部里做官?”
闹了一通后,唐氏投鼠忌器,终于有所收敛。
苏莞丝隔了两天才从冬儿嘴里知晓了此事。
薛赜礼素来如此,为了她与唐氏争吵后,从不将争吵一事告诉她。
可她既已知晓了,就必须要拿出点做儿媳的孝顺来。
她先谢过薛赜礼的怜惜,而后道:“母亲是为了我好呢,哪怕为了夫君,我也要多学些本事,将这内院理得清清楚楚,夫君在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薛赜礼听了这话,越发心疼起苏莞丝来。
这一心疼,他就将自己私库的钥匙交给了她。
“你想学管家理事,就从我的私库开始管起吧。”
薛赜礼知晓苏莞丝在管家理事一事上十分薄弱,也不心急催促,只道:“不必太过担忧,你如此聪慧,早晚是能管好家、理好事的。”
苏莞丝收起薛赜礼的私库钥匙,握在手里薄薄的一片,她却觉得重如千斤。
翌日,唐氏派了金嬷嬷和何嬷嬷来替她理账本。
两位嬷嬷都收受了薛赜礼的好处,教导苏莞丝的时候又细心又温柔。
苏莞丝也有上进心,她每日都定下了目标。
今日管好花房的账册,明日就要再加一笔,将前院的炭火费也算清楚。
若一整日下来完不成目标,她夜里就会顶着烛火拨弄算盘。
算不完,就不睡觉。
有两夜,薛赜礼沐浴净身后已躺在床榻上心猿意马。
可他催促了苏莞丝好几回,都不见她动身进内寝。
为了自己的“幸福”,薛赜礼便披上外衫,提了笔开始教苏莞丝算账。
他在翰林院时靠着一手极快准的心算,管过一段时日的账本。
“这算账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心里有数,譬如外间的猪肉油米作价多少,你心里都要有数。下人们拿了令牌支取银钱,你只粗略算一算,差不离就够了。”
苏莞丝静静聆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
薛赜礼像个极有耐心的夫子,循循善诱:“水至清则无鱼。像咱们这样的高门大院里,若不给下人们些油水甜头,你差使起人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只要不过分,有些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
听他这般头头是道地讲述着府里的人事,最后还提到了在府里应该明哲保身的字句。
苏莞丝才明白她这位夫君是多么耳聪目明的一个人。
烛火摇曳,她被薛赜礼圈在怀中,鼻间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墨竹香味。
苏莞丝仰头一瞧,正迎上薛赜礼透着烁亮的琥珀色眸光。
他笑意深深,问:“怎么了?”
她暗暗心惊,良久,才说了一句:“今日就看到这里吧,妾身也该服侍夫君安寝了。”
薛赜礼是来得正好,他立刻勾唇一笑,将账本重重合上。
云雨过后,餍足的薛赜礼格外好说话。
苏莞丝倚靠在他肩头,心口如擂鼓般震颤着。
她道:“夫君,妾身有件事想向您交代。”
薛赜礼俊容里并没有惊讶之色:“什么事?”
“雅铃妹妹出事后的第三日,我去二房瞧过她,她让我送个信给她府外的姨母,我看她可怜,就答应了此事。”
薛赜礼面色依旧平静,只残留一点点欲望褪去前的酡红。
他仿佛早有预料,只是静静聆听着苏莞丝的话语。
他说:“你与雅铃关系好,帮她送个信,不算什么大事。”
薛赜礼早调查清楚了一切。
那姨母一事的确是漏洞百出。
连带着他还查出了松柏院内也有人在这段时日内出了薛国公府的大门。
他没有怀疑苏莞丝。
只是昨日二叔母特地将他唤去了二房。
守门的婆子说亲眼瞧见红茹与红雨去了薛雅铃姨母所在的巷道。
这话分明是在指苏莞丝与薛雅铃勾结一处。
薛赜礼最是护短,听了这话后只道:“兴许是个误会。”
今夜苏莞丝向他坦白了一切。
他心里最后的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他是帮亲不帮理的人,更何况他的妻子如此良善,很容易就被人利用,当成了枪使。
这不是莞丝的错,是旁人心肠歹毒。
薛赜礼不怪苏莞丝,语气愈发温柔:“下回你少沾手二房的事,什么事都等我来处置。”
苏莞丝乖顺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后将眸子放平放沉。
此刻,她被薛赜礼抱在怀里,却觉得从心口漫出了无法言说的冷意。
眼前的男人疼她宠她,可无形之中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隔在两人之间。
好在苏莞丝从未有过恃宠而骄的念头,也不曾期待过什么。
她欠雅铃的恩情已还完,当初许下的承诺也已做到。
这一次为了救她,她以身涉险,险些就在薛赜礼跟前露出了马脚。
恩情已还,往后她只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