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你个狗东西！”
于子婷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从喉管里刮出来带着血丝。她一边跑一边骂，骂得难听至极，什么祖宗十八代、什么不得好死，恨不得把能想到的脏字全往陈泽身上招呼。
可骂归骂，两条腿不敢停。
身后那两个黑影的气息越逼越近，刀风刮在后颈上，凉飕飕的，像阎王爷在拿尺子量她的脖子。
于子婷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不能死在这里。
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两个黑影已经追到了十步之内，一刀一弓，配合得天衣无缝。
于子婷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三下。
然后她张嘴。
不是骂人。
一口精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暗红色的血雾在夜风中散开，每一滴血珠里都裹着赤红色的真气，像无数颗微型的火种。
于子婷的双手在身前疯狂结印，十指翻飞，掌心的赤炎真气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刺耳的嘶鸣。
赤炎焚天录，焚血诀！
这是日离院心法中记载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真气为薪，点燃方圆三丈内的一切。代价是燃烧修行者自身的气血根基，施展之后至少三个月内气血亏损，经脉损伤，元气大亏。
可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
“去死！”
于子婷双掌前推。
精血与真气在空中碰撞的刹那，一团赤红色的火球膨胀开来，速度快得连光都追不上。热浪裹着冲击波朝两个黑影席卷而去，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尖叫。
两个黑影的瞳孔同时收缩。
持刀的那个侧身闪避，半边衣袖被火焰舔到，瞬间化为灰烬，露出底下被灼红的皮肉。弓手反应更快，整个人往后翻滚了三丈，但火焰的余波还是扫到了他的左臂，烧出一片焦黑的水泡。
于子婷没看结果。
火球炸开的那一瞬，她已经转身跑了。
方向是东南，玄天宗的方向。
她跑得踉踉跄跄，脚下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五脏六腑像被人用手攥着拧了一圈，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来。
焚血诀的后遗症来得比预想中更猛。
身后，火焰还没完全消散。
弓手从地上爬起来，铁胎硬弓已经搭上了箭。他没有瞄准，凭着多年杀人练出来的直觉，弓弦一松。
嗖……
箭矢穿过火焰的间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追上了于子婷的背影。
噗。
箭头从于子婷的右肩胛骨下方穿入，箭尖从前胸透出半寸，带出一蓬血雾。
“啊！！”
于子婷惨叫一声，身体往前栽了两步，硬是咬着牙没倒。她左手捂住前胸那截露出来的箭尖，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把半边衣襟染透。
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她咬碎了后槽牙，拖着那条被鲜血浸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钻。
火焰彻底熄灭。
持刀黑影的半边脸被烧得通红，皮肉翻卷，看着狰狞。他抬脚要追，被弓手一把拽住。
“别追了。”
弓手的声音沙哑，左臂上的烧伤让他的动作僵硬了几分。
“青蛇狼崽才是正事。再耽搁下去，玄天宗的人该过来了。”
持刀黑影的目光追着于子婷消失的方向停了两息，最终收回来。
“走。”
两道黑影转身，朝山洞的方向掠去。
……
于子婷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小腿，她全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活着回去。
“陈泽……那个畜生……”
她一边跑一边骂，声音已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回了宗门，养好伤，第一件事就是找这个畜生算账，竟然敢撇下自己独自逃跑！
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五步远的地方，一个灰色的身影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腰间那把破锋刀的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泽。
于子婷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的恐惧。
她现在什么状态，自己比谁都清楚。焚血诀烧干了大半真气，右肩贯穿伤还在往外冒血，经脉损伤，四肢酸软，别说打架了，连跑都跑不动几步。
面前这个人，化劲后期。
放在一个时辰前，她能一只手捏死他。
可现在……
于子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变幻了三四种，最终定格在一个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上。
“陈……陈师弟！”
她的声音变了个调，方才那副刻薄跋扈的嘴脸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你没事就好！快，扶我回宗门！那帮黑衣人是白莲魔门的贼子，偷猎咱们宗门的异兽！得赶紧禀报上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为陈泽没动。
那双眼睛在月色下看着她，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件东西。
于子婷的笑容僵了半分，但很快又圆了回来。
“回去之后，今晚的事，我给你记一等功！你第一个发现敌情，又击杀了一名贼人，这份功劳跑不了的！”
陈泽从树干上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赵师姐伤得不轻。”
于子婷的身体绷紧了。
“没……没事，皮外伤，不碍事。”
陈泽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像是要搀扶她的样子。
于子婷的反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剧烈，她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可手指刚碰到剑鞘，就被一阵剧痛逼得缩了回去。
那一退，那一缩。
陈泽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于子婷，于子婷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月光把各自的影子拉得老长。
于子婷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读懂了陈泽眼底那层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确认。
他在确认她还有没有还手的能力。
而她刚才的反应，已经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于子婷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和伤口流出的热血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发疯。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嘴巴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
“陈师弟，你听我说。”她的语速快了三分，“我赵家，是玄天宗的供奉家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资源、人脉、银两，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你不是缺钱重建雷震院吗？我赵家出！丹药、异兽肉、宝器材料，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你带我回去……”
“赵师姐。”
陈泽打断了她。
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枯叶。
于子婷的嘴巴合上了，喉咙里的话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陈泽歪了歪脑袋，那个角度，和方才洞口外那个持刀黑影打量猎物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赵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右手搭上了破锋刀的刀柄。
“但赵师姐……”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林子里却格外清晰。
“还是死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