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的外貌在破妄视野中不断变幻，每过一个街角就变幻成新的模样。

    

    先是中年道士的模样，然后是白发老翁，然后是年轻女修，最后稳定在一个驼背老妪的伪装形态。

    

    老妪拄着一根枯木拐杖，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篓，步履蹒跚地朝炼丹材料铺的方向走来。

    

    陆寻在阴影中睁开眼，右手指尖无声地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激活阵纹。

    

    九面阵旗同时亮起。

    

    九宫锁天阵化作无数道光丝从阵旗中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个正在靠近的光点轻轻笼罩在网的中央。

    

    游方道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环顾四周，枯木拐杖在手中握紧了几分。

    

    但隐息阵将阵旗自身的灵力波动完全融入了周围环境，他什么都看不到。

    

    犹豫了几息，似是对自己的伪装极为自信。

    

    然后继续往前走，方向依旧是炼丹材料铺。

    

    当他走进铺子正门三丈范围内时，陆寻瞬间将阵法收缩闭合，随后从阴影中缓缓站起了身。

    

    沈寒疏，孟长河亦是走了上来，形成三角合围之势。

    

    老妪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连忙扔掉拐棍，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惶恐地说道：

    

    “见过几位仙师大人，别……别杀我，我家里还有小孙子等着老婆子抓药回去……求求几位仙师大人，放老婆子一条生路！”

    

    一边说着，已是老泪纵横，不似作伪。

    

    孟长河看向陆寻，目中带着询问之意。

    

    可陆寻面色不变，语气淡漠。

    

    “不用装了。”陆寻的声音不大，“我该叫你什么，游方道人？还是……海十七。”

    

    一言出，包括沈寒疏在内的众人皆是一滞，只听陆寻接着说道：

    

    “你的灵气和令牌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不管你换成什么脸，你的灵气本源不会变。”

    

    老妪的身形僵在门口。

    

    那副驼背老妪的伪装在一瞬间崩塌。

    

    枯木拐杖落地，驼背消失，白发变黑，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瘦长面孔。

    

    他的真实长相平平无奇，是那种扔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注意的脸。

    

    但他的眼睛却是十分不解。

    

    “你——”游方道士开口，嗓音沙哑而尖厉，带着几分不确定，“怎么可能看穿我的伪装？这套幻形术是阁主亲自改良的，连结丹期的神识都未必能——”

    

    “你以为幻个形就能遮住你身上的臭味了？”陆寻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你是谁？”海十七的手悄悄探向腰间的储物袋。

    

    陆寻没有回答他。

    

    他的右手在身侧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神识之刃从眉心射出，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刺入了游方道士的识海。

    

    破神诀。

    

    游方道士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手上已然捏着一张传送符，只差一息，便能传送离开此地。

    

    但这一息，他永远也跨越不了了，神识之刃精准地刺入了他识海中灵力运转的核心节点，将他的神识活动暂时瘫痪，同时保留了他的语言能力和基本意识。

    

    这是陆寻在神识秘术基础上反复推演出的改良手法：

    

    对普通敌人直接摧毁识海，对需要审问的敌人则精准打击神识运转。

    

    陆寻走上前，一手扣住海十七的喉咙，将他的后脑抵在铺子门框上。

    

    另一只手极快地按在他的丹田上方，枯之力凝成一根的灰色细针，刺入他气海正中心，将灵力运转完全锁死。

    

    做完这两步之后，陆寻才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海十七号令牌，举到他眼前。

    

    “你的令牌，那六具干尸……不，还有十几条人命，都是你亲手做的，我说得可对。”陆寻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被强行压抑的怒意沉下形成的森寒。

    

    海十七盯着陆寻，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不错，我在青石城待了两个月，每一个失踪者从吃下我的归元丹到被塞进石槽炼化，都是我亲手经办的。”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这个畜生！”饶是沈寒疏这般，也是怒极不由骂道。

    

    海十七说话时嘴角还在流血，眼中满是柔情，然后认认真真地解释给众人听。

    

    “我给他们取化名，记录他们的生辰八字、灵根属性、修为境界、功法路数。我跟你们说哦，因为不同灵根的修士抽出来的精血纯度不一样，抽灵阵法的输出功率也要根据个人体质做调整呢。

    

    火灵根的用火属性丹炉，水灵根的用水属性丹炉，千万不能搞错，搞错了一炉整批归元丹的品质都会受影响！

    

    你以为我对他们是什么态度？我可是拿他们当宝贝心肝看待呢！”

    

    陆寻的手指猛然收紧！

    

    海十七的喉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但那双淡黄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陆寻，眼底那缕黑纹的游动速度变得更快了。

    

    陆寻松开手指，海十七的身体滑落在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他的脖子被扣出了五道深浅不一的指印，但他依旧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海十七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疲惫的情绪。

    

    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已经忘记光明是什么样子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惫。

    

    很怪异，但又不违和。

    

    “你们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以为自己在救人。但你能救几个？青石城失踪的散修十几个，你救回来一个，剩下的呢？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海十七话音中带着不屑，“再往上溯源，特制归元丹的配方是谁发明的？呵，可不是我，是总坛给的。

    

    总坛一年要向五大宗门的附属家族输送多少特制归元丹，你知道吗？

    

    你能杀了我，又能改变什么？”

    

    他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抬起头，直视陆寻的眼睛：

    

    “天涯海阁在五大宗门里埋下的暗桩，你见过几个？

    

    灵兽宗、神木谷、天剑宗、万法门哪里都有。

    

    包括……你们太虚仙门，什么都不知道，却以为自己赢了。你这种人，死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