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外。

    

    陆寻等人停在了城门外三里处落下，此地，比他预想的更安静。

    

    正值午后。

    

    日头最烈的时辰，城门外的官道上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一辆拉矿石的牛车吱吱呀呀地从城门洞里出来，赶车的老汉缩在斗笠下打盹，连牛都走得有气无力。

    

    城门两侧的哨塔上本该有值守卫士，但此刻却只挂着两盏半死不活的示警灯笼，灯罩上满是积灰。

    

    那城墙倒是实打实的青石砌成，每一块都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在烈日下泛着深灰色光泽，而青石城正是以盛产这种石料而得名，据说这种石料能天然隔绝一部分神识探查。

    

    只是此刻看起来，这座以石为名的城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陆寻收起飞行法器，站在官道旁等了片刻。

    

    沈寒疏从飞舟尾部跃下，落地无声，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

    

    她扫了一眼城门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安静了。”

    

    孟长河最后一个下来。

    

    落地后站稳身形，第一件事就是蹲下身，用指尖在官道的浮土上划了一道浅痕，然后将沾了土的指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见他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严肃之色。

    

    “这官道至少三天没走过商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十分正经。

    

    “浮土层很完整，没有新车辙。官道两旁的草长得比正常速度快。嗯……最近一次下雨应该是四天前，按说雨后三天草芽该有半寸了，可这里的草已经长到一寸多。

    

    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是靠灵气催生出来的。”

    

    陆寻微微点头。

    

    孟长河的观察力在外门是出了名的，这人看上去憨厚，但每次外出任务总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

    

    他说的灵气催生不是随口一猜。

    

    草芽生长速度异常，往往意味着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在近期发生过波动。

    

    能影响到城外官道草木的灵气波动，源头不会太远。

    

    三人朝城门走去。

    

    经过哨塔时，陆寻抬头看了一眼那两盏积灰的示警灯笼。

    

    破妄视野扫过去，灯笼罩内部的示警阵纹还在缓缓发光，但光芒极其微弱，像是很久没有被注入新的灵气。

    

    这对灯笼是太虚仙门统一配发的标准法器，感应到城内异常灵气波动时会自动闪灭报警。

    

    只是这两盏灯还在发光，说明阵纹没坏；

    

    但光亮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说明城内的异常灵气波动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

    

    也就是，刚好够触发示警阵纹，又被某种力量压制在示警阈值以下。

    

    “有人用阵法在遮掩灵气。”陆寻说。

    

    “能在仙门配发的示警灯笼下遮掩灵气，这阵法水平不低。”沈寒疏难得说了一句长句。

    

    “也不一定。”陆寻的目光从灯笼上移开，落在城门内那条空旷的主街上。

    

    “如果对方不是遮掩灵气，而是把异常灵气伪装成了正常灵气，示警阵纹只对异常波动起反应，对正常范围内的灵气不会触发。

    

    只要把灵气波动的频率控制在正常范围内，就算浓度再高也不会触发示警。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对太虚仙门示警阵纹的标准频率比较清楚。”

    

    沈寒疏沉默了一瞬。“那就更麻烦了。”

    

    陆寻没有接话。

    

    众人作为天下第一宗门的弟子，眼光自然不是寻常修士能比，几个呼吸间遍已分析的差不多。

    

    他的目光穿过城门洞，落在主街尽头的一片低矮建筑群上。

    

    那里是青石城的坊市区域，也是失踪散修们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方。

    

    正午的阳光下，坊市本该是城内最热闹的地方，此刻却连叫卖声都听不到几句。

    

    只有几个摆摊的散修缩在遮阳棚下，有人打盹，有人发呆，有人百无聊赖地翻着摊上的旧法器，连讲价的力气都省了。

    

    整座青石城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无波，水面下却不知道暗涌着什么。

    

    “先不去坊市。”陆寻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齐岳给的那张兽皮地图，将青石城的街道布局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在城西偏北的位置点了一下。

    

    “先去散修联盟的分部，把之前几次搜索的详细记录调出来，比对一下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时间。”

    

    青石城的散修联盟分部设在城西一座老旧的大院里。

    

    院门开着，门口却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字迹模糊的木匾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

    

    三人走进院子，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灰衣散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的太虚仙门道袍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水桶，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三位可是太虚仙门派来的？”灰衣散修嗓音沙哑，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踏实觉。

    

    他自称姓周，是散修联盟留在青石城分部的最后一名管事，其他人要么辞职走了，要么跟着上一批搜索队出发后至今未归。

    

    几番了解过后，陆寻直接问出关键点。

    

    “上一批搜索队什么时候出发的？”

    

    “七天前，就是最后一次搜索。”周管事把他们领进正堂，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缺了腿的椅子。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边角磨损的记录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失踪者的信息。

    

    “最后一次搜索范围是青石城方圆三十里，搜索队七个人，由散修联盟的孙队长带队。搜了三天，没找到任何失踪者的踪迹。回来之后孙队长说，再搜也搜不出什么了，失踪的人不是在城外失踪的，是在城里。然后……就再也没组织过搜索。”

    

    “在城里？”孟长河接过记录簿，飞快地翻着页。

    

    “这上面记录的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确实都在城内。坊市、灵材街、炼丹铺、兵器铺、夜市，而且时间都集中在傍晚到深夜之间。”

    

    “对，都是入夜之后。”周管事找了把椅子坐下，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本来青石城有宵禁的，但这两月来失踪案闹得人心惶惶，宵禁根本执行不下去。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但就算没人，第二天还是会有人失踪，根本防不住。

    

    有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在我们这些人中，也算是一把好手。可他明明锁了门，布了禁制，第二天同住的人发现禁制完好无损，人还是没了。对！床铺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