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主动来找她的次数不多,每次来通常都是有事。
陆寻把丁字区院落里发现的追踪禁制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秦无极的剑冢邀约和月华仙子的态度。
氾竹慕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龙胆草加了三倍剂量,对神识消耗过度有帮助。”
陆寻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丸服下。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龙胆草特有的清苦,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镇定药性。
氾竹慕灵配丹药从来不对着方子照本宣科,每一味辅药都是她根据自己平日观察到的症状单独调配的,所以只有她炼的龙胆草对他最有效。
她席地坐在药田边的田埂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才开口:“楚云飞的事不急着处理,至少现在还没人知道你发现了秦家的暗手。但秦家能渗透到丁字区在你这儿布暗手,说明他们在太虚仙门内部还有人望风,你想怎么做?”
“暂且不动。”陆寻在她旁边坐下,“不管楚云飞现在是否警觉,揭了这颗暗子,反而会让秦家派出新的、更难发现的人来替代他。不如让他留在暗处,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氾竹慕灵闻言先是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又顿了一下,然后表情慢慢松弛下来,点了点头。
她听懂了陆寻的意思:这不只是以静制动,更是一层双向的伪装。
氾竹慕灵沉默了一会儿,她鬓角的几缕白发被山风吹到眼前,她没有去理,只是低头掰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指,语气听起来很随意:“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对了,天剑宗那边,还要劳烦灵儿动用一下灵犀残页的能力。”陆寻说,“如果天剑宗真的有残页的,那么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上一趟的。”
“好,我试一下。”氾竹慕灵点头道,片刻后,只见其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相隔太远,且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蒙蔽住了,我......无法感应。”
陆寻闻言一笑,豁然道:“那就更要去一趟了。”
“可惜,我的灵犀能力并不完整,不然,就能帮上你了。”氾竹慕灵眼中微微透着失望。
陆寻见状,安慰道:“灵儿已经帮上许多啦,若是没有你,我又怎么会安然走到今天呢。”
氾竹慕灵展颜一笑,端起陆寻的手上,将一根手指点在自己额头上,“陆师兄,一年之后,陪我回一趟老家,好吗?”
“一年之后吗,好。”陆寻有些失神,旋即正色道。
“奥对,再帮我多炼一炉续骨生肌膏,再备几副针对火毒和寒毒的通用解药。”陆寻连声说道。
“恩恩,好!”氾竹慕灵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个要求记在了心里。
......
之后几天,陆寻没有声张晶石的事。
他照常去阵峰主殿听月华仙子授课,照常在下课后与青竹讨论以身为阵的推演进展,照常在洞府中打磨枯荣长生功的运转路径。
只是每次路过外门丁字区时,他都会有意无意地绕道走一圈,每次都用破妄视野扫一眼那座旧院落。
但楚云飞再没有出现过。
几日下来,氾竹慕灵从丹堂托柳师姐转交了一次新炼的续骨生肌膏和解毒药。
青竹每晚刻完阵盘后都会顺路来他洞府坐一刻钟,把当天在以身为阵推演中碰到的新问题跟陆寻过一遍,有时能问出几句让陆寻也需要沉思片刻的回答。
三人各自忙各自的修行,穿插着一些简单的交集,彼此照应却互不拖累。
这天夜里,陆寻独自在洞府中盘膝打坐。
服了氾竹慕灵新配的丹丸,神识在丹药的温润药性中慢慢恢复。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今晚最后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丹田中那株青木幼苗安静地摇曳着,枝叶比几个月前茂密了许多。
幼苗旁边,神木孕灵产生的本命灵芽已经长得和它齐肩高了,两株幼木的根系在丹田底部交缠成密不可分的网。
更深处,枯荣翻转完成后留下的灰绿色光晕缓缓旋转,构成丹田灵气的中心漩涡。
本命灵芽离化形为真正的法宝还有一段距离,但雏形已经有了轮廓,陆寻有预感,那一天不会太远。
……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五六日。
这天一早,陆寻刚从入定中醒来,洞府门外的传讯阵纹就亮了。
是外门课业堂的例行传讯,措辞公事公办,只说齐岳执事有任务分配,让他在辰时三刻前到课业堂报到。
齐岳执事?
陆寻收起传讯符,略微有些意外。
通常外门弟子的课业由课业堂执事统一安排,齐岳作为执事长,很少直接过问单个弟子的课业分配。
若是他亲自召见,要么是任务特殊,要么是有人特意打了招呼。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走一趟。
课业堂位于外门甲字区与乙字区交界处,是一座并不起眼的二层木楼。
陆寻刚到门口就看见孟长河从里面小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卷刚领的课业玉简,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
“呀,陆师兄!”孟长河稳住身形,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就说今天出门时左眼皮跳——那老话说左眼跳什么来着?”
“左眼跳是没睡好。”陆寻看着他眼下的两团乌青,说了句实话。
“那不是重点。”孟长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齐岳执事今天一早就坐在里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刚才点了好几个人都是些难啃的硬差,我正担心他下一个会点我——然后你的名字就从他嘴里冒出来了。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啊?他除了点我的名字,还说了什么?”
“说让你来了直接进他的内堂,别在外面磨蹭。”孟长河拍了拍陆寻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送壮士上战场的肃穆表情,
“对了,我领的是去灵药园除虫,不是什么要命的课业。你要是去好几天的话,记得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两包外门膳堂的桂花糕——内门那边的膳堂太讲究了,连吃个点心都讲究摆盘,根本不如外门的有烟火气。”
陆寻点了点头,目送孟长河小跑离开,转身跨进了课业堂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