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从课业堂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昨日月华仙子那番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阵法与剑道，他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某种门槛，但还差一点才能推开那扇门。

    

    陆寻正想着，却看见青竹盘膝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面前摊着七八块石板，手里捏着刻刀，正对着一块刻了一半的阵盘发呆。

    

    朝阳从将青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本就清瘦，此刻盘坐在高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但凑近了看，其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师......师兄，你这是一夜没睡？”

    

    青竹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刻刀差点脱手。

    

    他转过头，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但瞳仁深处的光反而比平时更亮。

    

    陆寻见过这种眼神——那是一种大脑高速运转了一整夜、疲惫到极点却偏偏停不下来的亢奋。

    

    “陆师弟，你来得正好。”青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道大得出奇，“我昨晚刻到第三十五道困阵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套困阵和师父留下的那套融灵大阵有相通的东西——你先别插话让我先说完不然我就忘了。”

    

    他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长串，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陆寻被他拽着袖子，只能在他旁边坐下，等他喘口气。

    

    青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那块刻了一半的阵盘。

    

    阵盘上刻的是一种陆寻从未见过的结构，阵纹并非是传统的圆形闭合回路，而呈螺旋状从中心向外发散，每一圈螺旋上都分布着若干节点，节点与节点之间用极细的辅助纹路相连，构成了一种交错纵橫的立体网络。

    

    “你看这里。”青竹指着阵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点，“这是融灵大阵的灵力转化节点，我在里面加了一个师父常用的收束变化。然后你看整个外圈——”

    

    他的手指沿着螺旋纹路往外划，

    

    “我把太虚仙门的节点分布理论套在外面，让转化后的灵力不再像师父的版本那样直接释放，而是先分散到外围的辅助节点，等所有节点都充满灵力之后再统一输出。

    

    这样既保留了师父融灵大阵的效率，又解决了持续输出时局部节点容易过载的问题。”

    

    陆寻接过阵盘，用破妄视野深入扫了一遍。

    

    青竹刻的这套混合阵法，比他说的更加复杂。

    

    除了核心的融灵转化节点和外圈的统一输出节点，整块石板上的布局完全是新的。

    

    原有的循环回路被他全部拆散，用螺旋线重新串联，每个节点都同时连接着内圈核心和外圈出口。

    

    这种连接方式让灵力在阵盘中有了多条可选的路径，即使某一处节点被破坏，灵力也能绕过受损区域继续运转。

    

    “你把闭合回路改成了开放网络。”陆寻说。

    

    “对！”青竹眼睛一亮，“闭合回路虽然稳定，但一旦有节点坏了，整个回路就断了。师父的融灵大阵之所以能维持那么久，是因为他把自己也炼进了阵里，人在阵在，人亡阵亡。但，我们不能用命去换。我在想，如果让灵力有更多路径可选，就算敌人打破了几个节点，阵法也不会立刻崩溃。”

    

    陆寻端详着阵盘。

    

    在破妄视野下，青竹的设计确实巧妙。

    

    但还有几个地方的灵力走向存在微小偏差，这种偏差在低速运转时不明显，一旦阵法进入高强度战斗，累积的偏差就会被放大，导致某个节点的压力骤增。

    

    “外圈第三层的第五个节点，灵力分流太薄了。”陆寻指着阵盘上的一处，

    

    “如果多股灵力同时涌向这个方向，这里承受的压力会是相邻节点的三倍。短期没事，但如果是高强度的连续冲击，这里会第一个崩溃。”

    

    青竹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对对对，我说怎么总觉得外圈不太稳！加一个缓冲节点，把分流拆成两波——”

    

    他抓起刻刀就开始改，动作快得碎屑飞溅，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陆寻看着他改阵盘，不由得想起云鹤子说过的一句话。

    

    “青竹的悟性，是老夫见过最强的。”

    

    在青云宗的时候，青竹学阵法从来不靠死记硬背，他学一道阵纹，脑子里会自动拆解出这道阵纹在不同属性灵气下可能出现的所有变化。

    

    这种天赋即便是陆寻的破妄残页也做不到，因为破妄只能看见现状，青竹却能预见变化。

    

    “师兄，”陆寻在他改完一轮的间隙开口，“你昨晚除了刻困阵，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东西？”

    

    青竹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因为过度用眼而泛着红意，但表情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被你看出来了，昨晚刻困阵刻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师父以前说过的九宫锁天阵的阵眼不在阵中，而在阵外的某个特定位置，但那个位置是可以变的，我一直在想，这个变到底怎么实现。”

    

    “你......难道想通了？”陆寻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那倒不是，还没完全想通，但我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青竹放下刻刀，从石板堆最底下翻出一块明显比别的大一圈的石板。

    

    这块石板没有刻阵纹，只画满了潦草的推演图，边角还有几处被反复擦改的模糊痕迹。

    

    “九宫锁天阵的阵眼放在阵外，可以避免阵眼被敌人直接攻击。但阵眼一旦固定，只要敌人多试几次，还是能找到阵眼的位置。”

    

    青竹的手指在推演图上快速移动，

    

    “如果阵眼不固定呢？如果能用一个额外的结构改变阵眼的输出方向，让阵眼的灵力不再一成不变地连接主阵，而是根据敌人的移动动态调整——那敌人就算站在阵眼原来的位置，也碰不到真正的阵眼。”

    

    陆寻心中微动。

    

    这种结构和他改良的点星阵异曲同工，都是让阵眼从静态变成动态。

    

    但青竹的思路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青竹从怀里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石球，递给陆寻。

    

    石球入手微沉，陆寻的神识扫过石球内部时，瞳孔不由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