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谷主心得,看多少了?”叶问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考较。
“第一层和第二层已看完,第三层看了小半。”陆寻如实说,“前辈们对枯荣诀的理解各有侧重,有的重枯,有的重荣,但都指向同一句话——枯荣同体之后,方可感应造化。”
在神木谷呆了数日后,陆寻将自己的心得尽数道出。
“那你现在怎么理解这句话?”
陆寻想了想。
“枯与荣并非完全是两种力量,而是同一种力量的两个面。就像树叶,春天长出来是荣,秋天落下去是枯,但落下去的叶子化作泥土养育根系,又变成了荣。
枯荣同体,就是把这两个面同时运转,让枯与荣在体内同时形成循环。”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云里雾里,但叶问天却不置可否,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那你试试看。”
陆寻抬起双手。
左手枯,右手荣——灰金色的枯之力与青绿色的荣之力同时从掌心涌出。
然后他开始将两手靠拢,试图让两股力量在掌心之间融合。
前几次融合都很顺利,枯与荣互相缠绕,形成一个稳定的灰绿色漩涡。
但当他尝试将漩涡引入体内、让它在经脉中运转时,两股力量走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差点散开。
他连忙将漩涡重新逼回掌心,才稳住。
“发现问题了?”叶问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陆寻犹豫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说道:“在膻中穴。无论是枯之力还是荣之力都能走得通,但同时走就会冲撞。”
膻中穴乃人体大穴,强行冲撞的后果,陆寻也不敢去赌。
“因为你还是在把它们当两股力量用。”叶问天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就像一只手的手心和手背,你不需要把‘手心’和‘手背’合在一起,因为它们本来就在一只手上。
你需要做的不是融合......是翻转。”
只见叶问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一团灰金色的光芒,这是纯粹的枯之力。
然后他将手指轻轻一翻,指尖的光芒在翻转的过程中变成了青绿色。
从枯到荣,只在一个翻转之间,没有融合的过程,没有拉扯,没有冲撞。
一瞬间,陆寻只觉得困扰自己许久的那个问题茅塞顿开!
“这一手,老夫练了一百二十年。”叶问天收回手指,“倒不是说功法多难,只是这习惯难改。习惯了把枯和荣当成两种东西,修炼时分别运转,战斗时分别使用,自然就固化了。
但你不一样,你从筑基期就开始同时运转两种力量。习惯还没固化,弯路走得少,这一关应该比老夫快。”
陆寻盯着叶问天刚才翻转手指的位置,脑中反复回放那个动作。
枯与荣不是两股力量,是一股力量的两个面。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枯之力,然后尝试翻转灵气的“方向”。
枯之力在他掌心震颤了几下,边缘泛起了一丝绿意,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反了反了。”叶问天淡淡道,“你刚才是从枯往荣翻。试试从荣往枯运气。”
陆寻这次换了一只手,凝心静气,片刻后左手凝聚荣之力,再次翻转。
这次荣之力的边缘竟泛起了一丝灰金,持续了一息,然后消散。
“有进步。”叶问天微微点头,“能入门,剩下就是时间问题了,这一关不是三五天能过的,回去慢慢练。什么时候能做到一念翻转,你的枯荣诀才算真正的踏进殿堂。”
从密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叶轻尘等在守谷灵树下,看到陆寻便迎上来:“怎么样,受益匪浅吧。”
“恩,真不愧为元婴大能,我自诩有几分悟性,但叶师的话我却只能明悟一二成。”陆寻感叹着。
叶轻尘闻言笑了一声,安慰道:“师父说话就是这样,你能听懂一二成已经算是天资不错的了。”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谷中深处走去。
“到了。”叶轻尘停下脚步,“这就是神木谷的藏经洞,虽然没有那么气派,但里面的收藏同样是极为珍稀的,挑你当下最需要的看,可不要贪多嚼不烂。”
陆寻点头,接过一枚小巧的木符,可以开启前三层的禁制。
藏经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空间阵法的扩展让每一层都像一座小型的环形书库。
木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每一枚旁边都用古篆标注了典籍名称。
陆寻随意翻阅着,忽然,识海中传来一阵波动。
嗯?
原本安安静静的破妄、还真残页轻微地震动着,似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陆寻顺着那股牵引之力看去,只见一枚通体焦黑的残破木简,被随意搁在第一层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枚木简没有禁制保护,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搁在木架上。
他的破妄视野扫过木简表面,发现裂纹深处封存着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金光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正是这枚木简,和他识海中的两张残页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呼应。
陆寻把木简拿起来,神识探入。
木简里封存的文字已经残缺不全,大部分被时间侵蚀得难以辨认,只剩下最后几行还能勉强看清:
“……造化九分,散于诸界。吾寿元将尽,未能亲见其合......留此残卷于神木谷,待有缘人。若有朝一日,枯荣同体者持造化碎片至此,可知造化之源,乃太虚神君之本源所化。九页合一,可……”
后面没有了。
残缺的末尾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痕迹,像是被强行抹除掉一般。
陆寻把木简放回原处,手指在木架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虚神君。
九张残页。
造化碎片。
这些线索从他得到两张残页那天起就不断出现,每一次都以不同的方式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阵神君说过太虚真解是神界之主本源所化,这枚残破的木简又说造化乃太虚神君之本源所化。
所有的线索都在往前推,但到他现在站的位置,前面还是一片大雾。
陆寻心中明悟,他需要更多残页。
只有集齐残页,才能看清太虚神君留下的完整路径。
从藏经洞出来已是深夜。
叶轻尘提着一壶新煮的灵茶等在洞口,两人在古树下坐了半个时辰。
陆寻把木简的事告诉了他,叶轻尘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说关于太虚神君的记载,神木谷的典籍里也不多,唯一确定的是他曾是仙界的一方至尊,陨落后本源化作九张残页散落下界。
神木谷的祖师青木真人曾与太虚神君有过一面之缘,但具体发生了什么,青木真人从未在典籍中留下详细记载。
“也许青木祖师不想让后人知道太多。”叶轻尘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轻尘便送他回客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陆寻去谷主殿向叶问天辞行。
在神木谷待了四五天,太虚仙门外门还有课业要完成,再不回去齐岳执事那边不好交代。
叶问天没有留他,只是在他掌心放了一枚青绿色的叶片,背面刻着一道极简的传讯阵纹,而正面只有一个小字——“叶”。
“持此叶可在神木谷势力范围内求援一次。不管多远,不管对手是谁,亮出这片叶子,神木谷的人都会出手,这是为师给你的第二条拜师礼。”
陆寻郑重收好。
走出谷主殿时,叶轻尘已经等在谷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几枚神木谷特有的灵茶叶饼,对神识回复有好处,外面买不到的,送与陆师弟一些尝尝。”
“多谢叶师兄。”陆寻伸手接过,茶饼用干荷叶包得整整齐齐。
两人在守谷灵树下道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活了数万年的古树,枝桠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陆寻微微一笑,随后驾起飞叶舟,朝太虚仙门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