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来的时候，天刚亮。
长乐还没起，黑瞎子正在院子里给她热药，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药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村长跑进来的，气喘吁吁的，鞋上沾满了泥，脸白得像纸。“王老板！王老板在不在？”
黑瞎子站起来，指了指楼上。“还没起。怎么了？”
村长咽了口口水，声音在抖。“后山出事了。”
王胖子是被敲门声砸醒的。
他揉着眼睛下楼，看见村长的脸色，困意一下子没了。“
怎么了？”村长拉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后山那个水潭，几个孩去游泳，不见了。”
王胖子的脸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回来。家长们找了一夜，没找到。”
村长的眼圈红了，“有人，最近后山有哭声，听着像女人哭，可吓人了。村里人都，那水潭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王胖子皱起眉头。“别瞎，带我们去看看。”
吴邪和张起灵也下来了。
吴邪听见了村长的话，脸色凝重起来。
张起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已经回屋拿了装备——绳子、手电筒、匕首。
黑瞎子把药从炉子上端下来，看了看楼上。
长乐还没醒。
他想了想，跟王胖子：“你们先走，我等长乐醒了就来。”
王胖子点头，带着吴邪和张起灵跟村长走了。
黑瞎子端着药上楼。
长乐还在睡，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呼吸很轻。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长乐，起来喝药。”
她没动。
他又拍了拍。“长乐。”
她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黑瞎子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那碗药，脸皱成一团。“不想喝。”
“不行。”
长乐接过碗，捏着鼻子灌下去。
“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长乐看着他，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你要出门？”
黑瞎子犹豫了一下。“后山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长乐坐起来。“什么事？”
“几个孩不见了，我去帮着找找。”
长乐掀开被子要下床。“我也去。”
黑瞎子按住她。“你别去。”
长乐看着他。“我能帮忙。”
“你帮什么忙？你身体还没好，走几步就喘。”
长乐不话了。
黑瞎子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但没松口。
“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长乐拉着他的手。“那你心点。”黑
瞎子点头。“嗯。”
他换了鞋，拿了手电筒，走了。长乐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噤。
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好大，好空。
黑瞎子到后山的时候，王胖子他们已经在水潭边了。
水潭不大，四面是陡峭的石头，水碧绿碧绿的，深不见底。
岸上扔着几件孩的衣服，一双凉鞋歪在石头缝里。
王胖子蹲在岸边，看着那潭水。“这水有多深？”
村长在旁边：“深，没人探到底过。村里老人，这水潭通着地下河，掉进去就找不回来了。”
吴邪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沉下去，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平静了。张起灵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感受了一下。
“凉。”
他站起来，开始脱外套。
吴邪看着他。“哥，你干什么？”
张起灵没回答，把外套递给吴邪，跳进水潭里。水花溅起来，很快又下去。
水面晃了晃，平静了。吴邪趴在岸边喊：“哥！哥！”
没人应，水面还是平静的。
吴邪的脸白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张起灵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底下有个洞。”
王胖子愣住了。“洞？”
“通到哪里不知道。我潜不下去，水太凉了。”张起灵游到岸边，吴邪拉他上来。
他的嘴唇有点发紫，身体在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胖子看着那潭水，咬了咬牙。“我下去看看。”
吴邪拉住他。“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试试。”王胖子脱了外套，跳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比张起灵跳的时候大得多。
水面晃了好一会儿，平静了。
吴邪趴在岸边等，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的心越提越高。
水面终于动了，王胖子冒出来，大口喘气。“太深了！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水也太凉了，受不了！”
吴邪拉他上来，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黑瞎子站在岸边，看着那潭水。
他也想下去，但他想起长乐。她还在家等着。
他要是出了事，她怎么办？他攥了攥拳头，没动。
三个人在岸边坐了一会儿，没找到任何线索。
村长急得团团转。“怎么办？那几个孩子……”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再想办法，你别急。”
村长点点头，但眼圈红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回了农家乐。长乐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跑过去。
黑瞎子走在最后面，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长乐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她跑去拿了条毛巾，踮着脚尖给他擦头发。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擦了半天还是湿的。她又擦。
黑瞎子握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长乐不让，继续擦。“找到没有？”
黑瞎子摇头。“没有。”
长乐不话了，把毛巾搭在他肩上，拉着他进屋。“换衣服，别感冒了。”
王胖子也浑身湿透了，云彩拿了干衣服给他换上，又给他倒了碗姜汤。
他喝了，打了个喷嚏。
吴邪和张起灵也换了干衣服，坐在桌边喝茶。
村长还在，搓着手，不知道该什么。
吴邪想了想。“村长，你后山有哭声？晚上才有？”
村长点头。“是，好几天了。村里人都，是水鬼在哭。”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又看了看王胖子。“我们晚上再去看看。”
王胖子点头。“行。”
黑瞎子换好衣服出来，听见这话，看了一眼长乐。
长乐也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晚上我去后山，你一个人在家别害怕。”
长乐看着他。“我不怕。”
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胖子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吴邪跟在后面，张起灵走在最后。
黑瞎子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下。
农家乐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像一颗星星。
长乐应该还没睡。
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信号满格。
她要是害怕，会打电话的。他把手放进口袋，继续走。
到了水潭边，风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村长的哭声没有出现，只有风吹过石头的呜咽声。
王胖子站在岸边，手电筒照着水面。
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真的有哭声吗？”
吴邪四处看了看。“再等等。”
等了大概半个时，起风了。树叶沙沙响得更厉害了，风从水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的气味。
然后他们听见了哭声。
很轻，很远，像女人在哭，又像孩子在哭。
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
王胖子的汗毛竖起来了。“真有……”
吴邪也听见了，脸色变了。
张起灵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比白天更凉。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水在动。”
王胖子凑过来。“底下有东西？”
张起灵没回答，站起来，看着水面。
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哭声还在，一阵一阵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吴邪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水潭录了一段。
录了十几分钟，哭声停了。风也停了。树叶不响了，水潭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王胖子打了个寒噤。“回去吧，明天再。”
吴邪点头。
黑瞎子看了一眼水潭，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下山的。王胖子在后面喊：“瞎子，你慢点！”
他没停。
回到农家乐，灯还亮着。
长乐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抱着膝盖，看着院门。听见脚步声，她站起来跑过去。
黑瞎子推开院门，看见她站在面前，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散着，脸被灯照得白白的。
他把她拉进怀里。“怎么不睡觉？”
长乐靠在他胸口。“等你。”
黑瞎子把她抱起来。“走，睡觉去。”
长乐搂着他的脖子。“找到没有？”
黑瞎子摇头。“没有。”
黑瞎子抱着她上楼，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看着他。“你睡不睡？”
黑瞎子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睡。”
长乐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黑瞎子。”
“嗯？”
“明天还去吗？”
“去。”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你心点。”
黑瞎子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