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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车将云锦送到复再回转,接了她们回家,天色已然大暗。
过了饭点,香菱也只叫人下了两碗银丝面,好歹先垫了肚子。
这边还没休整好,薛四老爷听说她回来,撇下酒兴正浓的薛蟠和薛蠊,亲自到花厅等着见她。
宝钗想了一下,还是先把面吃完了才出来见他。
“侄女回来饿得头昏眼花,生恐见了四叔不恭,稍微吃了些东西垫肚子,才过来见四叔。
四叔白日里行船劳累,如何这会子还没歇着?”
宝钗佯装不知他的来意,先解释了自己出来迟的原因,又一脸诚恳地问。
薛四老爷先等得不耐,见了她之后倒是平和了许多。
“你那些云锦数量巨大,想来投入不小,这回一气运到京城,该当如何销出,可有了妥善的法子?
若是没有,四叔在京中倒还认得几个做布庄的老伙计,或可帮着牵牵线。”
薛宝钗听得他想打探自己的生意,又拿了这般蹩脚的说辞当借口,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
她往前微微探身,谢过薛四老爷的好意,道:
“方才我已经联系了买家,再过几日许就销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往相熟的人家儿里头送些样子,想来很快就能卖完了。”
她又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四叔不知道,京中自与金陵的生意做法不同,对云锦这一类好东西需求极高的,只要织造出来,还是不愁卖。”
薛四老爷自来也是做老了生意的,哪里信她这些鬼话。
无论如何也没法子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四老爷怏怏而归,对于她出货的路子是越来越好奇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前,王得利带人来拉了整两千匹的云锦进宫,归入广储司的缎库。
薛宝钗将薛蝌在金陵时就做好的账册交由薛蟠递进内务府,只等分款核销之后,银钱才会到账。
不过既然入库顺利,其它的事情不过是捱时间罢了,倒也不急。
薛四老爷隔天去库房提货,发现那一屋子的云锦已空了大半,不由骇然。
心下也对自家这个侄女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如此大的手笔,也不知道她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可否能为自己所用……
这回他再问,宝钗却不瞒他,直言是内务府的人将货拉了去。
“四叔怕是忘了,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咱们家就是皇商,如今哥哥还领着户部的闲职呢。”
薛四老爷哪里是忘了?
只他以为宝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纵是有些小聪明,也翻腾不出什么大浪来。
几千匹的云锦登了船,他特意跟到京城来,就是想看看她这一步是棋出妙着,还是作茧自缚。
没想到她竟用起了薛家大房皇商的身份,可若是这“皇商”身份这般好用,当初怎么只做些杂物采买,挣些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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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来看,恐怕薛家的这些老一辈的生意人,反不如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了。
“说起来这个,上个月蟠哥儿那里打从内务府接了桩小生意,是知会了我去办的,余出几支宫花儿来,瞧着样子却还新鲜。”
薛四老爷呵呵笑着,拿出一个锦盒来,打开后,里头整整齐齐躺着十数支颜色各异,造型精巧而别致的宫花。
薛宝钗让香菱接过,笑吟吟谢过了四叔。
“诶,这般客气做甚?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字儿,你哥哥领了差事尚还记得我们这些叔叔伯伯。
你却反而将我们排除在外,只叫薛蝌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替你办事,你倒也放得下心。”
若有似无的嗔怪,倒更显得亲昵几分。
薛宝钗脸上挂着亲热的笑,你来我往了几回,终是在她答应下以后有事定找四叔帮忙,四老爷这才满意,转身离去。
临走前,还道是姑娘大了,天天穿戴这般素净,承诺与她打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只当是叔叔的心意。
王氏备的中秋节礼里头每一份又加上了十匹的妆花缎,心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宝钗劝她,“咱们现如今还有几百匹的妆花缎,若是放在铺子里头卖,又卖到什么时候去?
等吕家下一批云锦到了京,怕这些也就不值甚么钱。恰好跟着这回送礼,顺便把这批货销出去才是正经。”
话虽如此,可这寸锦寸金的妆花缎就这么流水一样送出去……
王氏叹了一口气,将头转向一边,“我只说你哥哥是个败家的,没想到你比他的手笔还大一些。
罢了,罢了,我年纪大了,凡事总心有余而力不足,且由着你们折腾,再多的,我也没法子。”
宝钗只不理她,事情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节礼送出去之后,王家和荣国府贾家都派了人上门接他们母子三人过府一起贺中秋,只是薛四老爷和薛蠊还在,王氏忍痛婉拒了。
反应最快的还是颜夫人,收到节礼的当天下午,便使了安国公府的管家过来,问她送来的云锦是何处采买来的。
当知道是薛家自己的生意,管家当即令人回去取了银票,赶了马车,直接到库房拉了百匹妆花缎走。
宫里的云锦虽发了下来,可这中秋节下,哪一家不需要走礼的?
就连荣国公府的管家赖大也受了王熙凤所托,来买了二十匹走,更别提景田侯府和其他权贵人家了。
你这边几十匹,那边上百匹,不出两天功夫,便将剩下的货销了大半。
宝钗嘱咐姜来福几人守好库房,剩下的云锦就放在布庄里头慢慢卖。
可笑的是王家的赵夫人使了婆子过来,颐指气使地冲着王氏吩咐,叫送上五十匹回娘家。
宝钗皱了眉,问王氏:“我记得并不曾将云锦送去王家,如今为何舅妈指名叫咱们送?难道是谁告诉她咱们做了这个生意了?”
王氏满脸通红,只好同她坦白,送旁人家的礼单上都有的东西,她如何肯苛待了自己的娘家?
“宝儿日后成了亲就知道,这妇人回娘家的路都是银子铺就的,你舅妈既开了口,我如何能够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