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龙泉山庄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一号别墅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二楼林阳房间的窗户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但脑子里并没有在修炼。他在想事情。

    

    两个多月。距离世族选拔，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必须拿到参加选拔的资格，必须在选拔中拿到第一名，必须得到千年冰雪莲。梦琪还在雪神殿等着，等着他去救。每一件都必须做到，一件都不能少。但怎么拿到参加选拔的资格，他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是豪门的人，连豪门的边都沾不上。沈剑祖倒是能帮他，但他不想开这个口。他和沈剑祖之间的关系，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更不想欠沈家的人情。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林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到光。他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同一片夜色下，二号别墅的灯还亮着。

    

    周婉儿从一号别墅回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再出现过。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茶杯，一动不动。紫儿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一杯放在周婉儿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她坐在周婉儿旁边，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冷冰冰、气呼呼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从一号别墅出来后你就一脸不高兴，林阳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紫儿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周婉儿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抬了抬，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才从冰冷变成了复杂。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林阳告诉我说，我三伯可能会联合外人吞并周家。”

    

    紫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差点洒出来。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张，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伯，周家老三，周婉儿的三伯，同父异母的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很少在人前露面，存在感很低，但他在周家的地位不低，武王巅峰的修为，在高层中排名前五。

    

    紫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信吗？”

    

    周婉儿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相信三伯是那样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硬，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在跟紫儿说，“我怀疑林阳在挑拨周家的关系。”

    

    紫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她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思索。她看着周婉儿，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所以小姐你和林阳起冲突了？”

    

    “那倒没有。”周婉儿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只是让我心里很气愤。没想到他会说出那种话。”

    

    紫儿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想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周婉儿。

    

    “小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林阳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告诉你的，我觉得他也是好心。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林阳为什么要挑拨周家的关系？”

    

    周婉儿愣了一下。

    

    “小姐，如果林阳真的要挑拨周家的关系，他不可能会去帮你退婚。那天晚上在沈家，他挡在你前面，面对沈家三大长老，面对武王巅峰的沈狂，一步都没退。他完全可以不管的，但他管了。”

    

    紫儿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那天晚上我们在密林里差点死了，是他赶来救了我们。他把我们带回一号别墅，给我们熬药，一熬就是七天。那些药材有多珍贵，小姐你比我清楚。他如果只是想挑拨周家的关系，犯得着花这么大的代价？”

    

    周婉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另外，小姐，林阳挑拨周家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紫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打得周婉儿哑口无言，“他不是豪门的人，跟周家没有利益冲突。他挑拨周家的关系，自己能得到什么？”

    

    周婉儿愣住了。

    

    她没有往这方面想。从一号别墅出来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三伯要联合外人吞并周家”这句话。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这就好比有人告诉你，你家里的长辈要和外人对付你家里人一样，说出这些话的还是你认为的朋友。怎么可能不气愤？怎么可能冷静？

    

    但现在，紫儿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清醒了一些。

    

    “难道……我错了？”周婉儿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紫儿看着她，叹了口气。

    

    “小姐，林阳有没有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三伯要联合外人吞并周家？”

    

    周婉儿摇了摇头，脸上的茫然又深了一层。她当时已经被愤怒冲昏头了，根本没给林阳继续说话的机会。林阳说“你三伯很可能要联合外人吞并周家”，她就炸了，站起来就走了。林阳有没有证据？他如果有证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那说明他可能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即便只是风声，他也是好意。

    

    想到这里，周婉儿又摇了摇头，脑子里像一团乱麻，越想越乱。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现在的周家，容不得出现一点纰漏。爷爷准备渡破武劫，生死未卜。如果爷爷渡劫失败，陨落了，周家就少了一个最强的坐镇。如果这个时候，三伯真的联合外人，那周家瞬间就会分崩离析。光靠她父亲周仓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周婉儿的心里无比纠结。她不想相信林阳的话，但又不敢完全不信。万一林阳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三伯真的有问题呢？万一爷爷渡劫失败，三伯趁机动手呢？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紫儿，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低，“林阳是好心，我不该那样对他。有机会，我再跟他道个歉吧。”

    

    紫儿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现在，”周婉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得先回周家看看。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渡破武劫，我不放心。”

    

    紫儿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小姐，我陪你回去。”

    

    周婉儿摇了摇头。

    

    “你留在这里。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先养着。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周婉儿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一个人回去，不会有事的。”

    

    紫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周婉儿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