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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远摇了摇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抬起头,看着林阳,声音发涩:“小子,你到底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怎么知道我在渡破武劫?”
林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嘲讽,还有一丝让人牙痒痒的欠揍。
“老匹夫,看来你的脑子也不太行了啊。”林阳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小孩,“这么隐秘的事,自然是有人告诉我。如果没有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在渡破武劫?我又如何知道你此刻正是虚弱期?”
他看着张天远那张越来越白的脸,补了一刀:“这都想不明白?那你栽的可真是不冤啊。”
张天远的脑子彻底乱了。他没有怀疑林阳的话。这么机密的事,没人告诉他,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知道他正在渡破武劫?怎么知道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每一条都精确得像是有人通风报信。
难道真的是他两个儿子?两个小畜生?他死了对他两个儿子有什么好处?他们能走到武王境,和他几十年以来的悉心指点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手把手地教,要不是他把自己修炼的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要不是他在他们走弯路的时候一次次把他们拉回来——他们能有今天?没有他,他们两个连武王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特么没道理的事啊。为啥要背叛他?
张天远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这一生,为了张家的崛起,干了不少缺德事。阴过人,害过人,踩过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坏事做多了,缺德事干多了,报应总得落在什么地方。总不会是自己缺德的基因也传了下去吧?直接缺德他爹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
张天远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坐在青石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林阳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它会慢慢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大树。张天远会开始怀疑他的两个儿子,张天海和张天江会感觉到父亲的变化,父子之间的信任会一点一点地瓦解。
林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天远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该走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这老头就该反应过来他在忽悠他了。他转身,朝石阶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天远一眼。
“老匹夫,好好想想吧。是谁出卖了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石阶,消失在地面上。张天远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阳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那两个字——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张天远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绿色,不是那种树叶的嫩绿,而是铁锈发霉后的青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阳消失的方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哪个环节泄露了消息?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站住!”
张天远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火把都晃了几下。他顾不上自己此刻正处于虚弱期,顾不上内力的流失速度会因此加快,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小子,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林阳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石阶上,背对着张天远,月光从头顶的洞口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青石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脑子不怎么好使了。”林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跟你说话真费劲”的味道,“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你的两个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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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实话告诉你吧。”林阳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张天远的耳朵里,“你在此地渡破武劫的事,还有你此刻虚弱的事,都是你的两个好儿子——张天海和张天江告诉我的。”
“什么?!”
张天远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的嘴张着,下巴在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排除了两个儿子所有背叛他的可能性,甚至都一度猜想是不是自己缺德的基因传了下去,让两个儿子也学会了坑爹。可虽然这么想,但这种事实在太离谱,他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但从林阳嘴里说出来之后,他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开始一点一点地瓦解了。
林阳注意到张天远的变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愤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绝望取代。他趁热打铁,决定再添一把火。
“何止这些事。”林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还告诉我,你们张家要吞并一个豪门。而这个豪门就是周家。他们还准备动用那个在周家安排的卧底。那颗棋子,也该派上用场了。”
张天远的瞳孔骤缩。不是微微收缩,而是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气的,是吓的。
吞并豪门。这件事是他谋划了整整二十年的终极计划。从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有这个念头开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选定了周家作为目标,用了五年时间在周家内部安插卧底,又用了五年时间让那个卧底一步步爬上周家高层的位置。这件事的机密程度,远比他张家发现龙脉、他张天远在此渡破武劫要高得多。知道这件事的,整个张家只有三个人——他,张天海,张天江。
可现在,一个外人,把这个秘密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张天远最后的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之前他还在想,会不会是林阳从别的渠道打听到了消息,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的两个儿子。但吞并周家这件事,除了他们父子三人,整个天下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林阳能说出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真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告诉他的。
“该死……两个小畜生……”
张天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不是悲伤的红,是仇恨的红,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后的绝望和愤怒。
“枉老夫悉心教导你们几十年,把自己修炼的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们,在你们走弯路的时候一次次把你们拉回来。没有老夫,你们两个能走到武王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结果呢?两个小畜生把老夫卖了!把张家最核心、最重要的机密,告诉了一个外人!”
张天远的双手在青石上乱抓,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辈子完了,张家也完了。他隐忍了二十年,筹划了十年,眼看着他就要成功了,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从背后捅了一刀。他恨林阳,但更恨他的两个儿子。
林阳站在石阶上,看着张天远那副疯魔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老匹夫,脑子是真不行啊。自己这么三言两语,就给他忽悠瘸了?
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想着如果张天远不相信,他该怎么圆谎。结果这老头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他连圆谎的机会都没有。林阳看着张天远那张扭曲的老脸,心里默默给他下了个评语——这脑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静静的在原地看着陷入癫狂的张天远。
过了五分钟,张天远的骂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像一头受伤的老狼在对着月亮嚎叫。林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即转过身去,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