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萧寒阴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柱缓缓爬上了后颈。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是危险临近时，身体本能发出的警报。
萧寒阴的瞳孔微缩，握刀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炎烬说道：“炎烬，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炎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隐蔽、却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仿佛整个洞室的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一双眼睛，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种感觉让他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你是说……”炎烬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袭击我们二人的……就是那谛听？”
萧寒阴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炎烬的脸色变了。
萧寒阴的话不无道理。这个焚天窟，本就是谛听的老巢。能在这洞窟中来去自如、不被他们察觉的存在，除了那头六足四翼、浑身是火的上古凶兽之外，恐怕再没有别人了。
可是……
“可谛听为什么没有杀我们？”炎烬皱眉，声音中满是困惑，“以那头畜生的实力，刚才趁我们昏迷不醒的时候，随便一爪子就能把我们拍成肉泥。它非但没有杀我们，反而让我们找到了这两把神兵……这说不通啊。”
萧寒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鬼知道那畜生怎么想的。也许它不屑于趁人之危？也许它觉得我们太弱了，不值得它出手？又也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室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它在等什么。”
“等什么？”炎烬追问。
“不知道。”萧寒阴深吸一口气，将霜寒刀插入背后的刀鞘，“但不管它在等什么，我们都不能留在这里了。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离开。”
炎烬点头，将血麟剑插入腰间的剑鞘：“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洞室外面跑去。
身后那面刻有谛听浮雕的石壁下，暗处那两道猩红的光芒，依旧在凝视着他们。
……
跑！
跑！
跑！
出了洞室，两人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狂奔。
萧寒阴跑在前面，霜寒刀在背后的刀鞘中微微震颤，刀身上的寒意渗透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寒雾。炎烬紧随其后，血麟剑在腰间散发着温热，驱散着洞中的阴冷。
来时的路，他们记得不太清楚——当初进入焚天窟时，两人走了不知多久，穿过了无数条岔路，才找到那个洞室。但现在逃命的时候，腿脚反而比来时快了许多。
“左边！”萧寒阴喊道，拐入一条岔路。
“不对，右边！”炎烬纠正，扯着萧寒阴的衣袖往另一条路上带。
两人在迷宫中横冲直撞，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顾不得内力已经消耗大半，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腿几乎抡成了风火轮，每一步踏出都带起一阵风，将洞壁上的灰尘震得簌簌落下。
身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它就像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不管两人跑得多快，拐了多少个弯，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始终存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悬在头顶，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快！再快！”萧寒阴咬牙，将内力灌注双腿，速度又提了几分。
炎烬也不甘落后，血麟剑的温热从腰间传来，似乎在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宽，洞壁上的暗红色光芒也越来越亮。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却不似之前那般灼热，而是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外界的气息。
“快到了！”炎烬大喜，脚下又快了三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很小，在黑暗中如同萤火，却格外醒目。随着两人越跑越近，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方明亮的出口。
洞口！
萧寒阴和炎烬几乎是同时冲出洞口的！
阳光刺目，山风扑面。
两人冲出焚天窟，脚下一个踉跄，双双摔在了洞外的草地上。他们顾不得爬起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外界清新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洞中那股沉闷灼热的气息全部排出体外。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那个幽深的洞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暗。洞口上方，“焚天窟”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笔锋苍劲，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没有追出来。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在两人冲出洞口的那一刻，骤然消失了。
仿佛洞中的那双眼睛，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并不打算阻拦。
萧寒阴躺在草地上，仰面朝天，看着蔚蓝的天空和飘过的白云，心中涌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炎烬，发现炎烬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得很累，笑得很狼狈，但笑得很真。
“活着出来了。”炎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活着出来了。”萧寒阴点头，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躺在草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过劲来。萧寒阴坐起身，将背后的霜寒刀取下来，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刀鞘上刻着的云纹。炎烬也将血麟剑拔出半寸，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炎烬将剑插回鞘中，转头看向萧寒阴。
萧寒阴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哪怕现在手握霜寒刀，他依旧不可能是那头谛听的对手。三个多月前，他亲眼看到武王巅峰的三绝老人，在谛听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他现在不过是宗师中期，就算有神兵相助，差距也如同天堑。
“我打算先休整一阵子。”萧寒阴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手中的霜寒刀上，“我萧家的霜寒六式，我父亲只传了我前五式。最后一式‘霜寒冰心’，他一直不肯教我，说我功力不够，强行修炼只会伤及经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但现在……我必须学会。父亲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炎烬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休整完之后，”萧寒阴抬起头，看向北方，“我想去帝都。”
“帝都？”炎烬一愣。
“对，帝都。”萧寒阴点头，“我听说帝都的武道势力深不可测，各大隐世家族、宗门都在那里设有据点。如果能去那里历练一番，与各方高手切磋交流，或许能让我的实力更进一步。”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只有这样，才能干掉那头畜生。”
炎烬看着萧寒阴那双燃烧着仇恨与决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我陪你一起。”
“你也去帝都？”萧寒阴有些意外。
“怎么，不欢迎？”炎烬挑眉，“我爹的仇，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血麟剑在我手里，炎家的灭日剑法我也只学了个皮毛。不把实力提上去，怎么对得起这把家传宝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北方，眼中也燃起了战意：“帝都算什么？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闯一闯！”
萧寒阴看着炎烬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站起身，将霜寒刀背回身后，朝炎烬伸出手：“一起。”
炎烬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一起！”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如同两把刚刚出鞘的神兵，锋芒初露。
山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角。
身后的焚天窟，依旧幽深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