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苏,这是哪里?我怕黑。”容九思扯着季灵苏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
季灵苏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扯回来,也只能由他去了。
“帝休。”季灵苏神识传音。
帝休心领神会,身上亮起微光,缓缓变成一株发光小草的形态。
光芒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周围丈许。
“这草你从哪儿找来的?竟然还能发光。”容九思说着,伸手就想摸一摸。
帝休的光映亮了四周,他余光不经意扫到前方,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惊叫出声:“灵苏,你、你看看前面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季灵苏的衣袖,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指缝却悄悄张开了几道。
季灵苏比他更早看见。
此刻她脸上早已面沉如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鹿灵族的这群畜生。”
她快步上前,容九思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密闭通道,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透明容器,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人。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同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标本。
容器中装满了不知名的白色液体,一根细管从每个人头顶插入。
不断有猩红的液体从他们体内缓缓抽出,顺着管道汇入上方的主干,不知被输送到了哪里去。
有许多个容器已经空了,里面只剩一层干瘪的皮囊塌在底部。
季灵苏顺着那些红色管道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越走越深。
“灵苏,我又闻到那颗种子的气息了,就在前面不远。”帝休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灵苏,我、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容九思突然停下来,死死拽着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前面肯定有我们搞不定的东西,要不咱们还是撤吧?”
季灵苏也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原路返回吧,我想去看看尽头到底是什么。”
要是有危险,她还能躲进玉葫空间。
可要是带上这位,空间可就暴露了。
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好家伙,根本扯不掉。
容九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胸脯,一脸大义凛然:“不行,说好了我保护你,走!”
说完,明明怕得脸都白了,嘴唇都在哆嗦,还是硬着头皮绕到季灵苏前面,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季灵苏看着他抖成筛子还要逞强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内心疯狂呐喊:
大哥,求你了,我真的不需要你保护啊!!!
“小姑娘,看在你与神植结契的份上,我饶你们一命,莫再往前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一道空灵的声音骤然在通道中炸响,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辨不清方位。
季灵苏脚步一顿,眸光陡然锐利起来。
“能够认出你的身份,看来修为不低,你能分辨出对方是什么吗?”季灵苏给帝休神识传音,语气虽平静,心神却已暗暗绷紧。
“此处愿力极为浓郁。”帝休仔细感知着,声音渐渐凝重,“我感知到了恐惧、怨恨、不甘……等等——”
它忽然顿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这里面……怎么还有执着与信仰?”
季灵苏眉心一蹙,秀眉拧成了一团:“执着与信仰?执着什么?执着于抽干人血?还是执着于别的什么……”
“灵苏……”容九思又停了下来,回头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发虚,“我觉得咱们还是别往前走了吧?这东西,咱俩真打不过,要不……先上去叫人?”
季灵苏想了想,又看了看满脸写着“快走快走”的容九思,点头答应了。
她准备先将他送上去,再做打算。
——
密室上方,鹿灵嫡系一脉已死伤大半,血流满地。
残存的高阶修士被重重围困,灵力枯竭,只能静待最终的宿命裁决。
“吾等敢问,鹿灵族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竟遭尔等群起围攻,赶尽杀绝?”
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炸响,云端之上,一尊金色法相骤然现身,威压铺天盖地。
话音未落,又是三道身影撕裂空间,转瞬立于云端,磅礴灵力浩荡铺开,天地变色。
“今日若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紫霄仙宗定当替天行道。”
“我宫家亦不会坐视不理。”
四位大乘期老祖并肩立于云端,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下方战局。
以他们的修为,覆灭眼前围攻之众,不过是挥袖之间的事。
可修行至大乘境界,心魔桎梏极深,贸然出手必遭天道反噬、心魔滋生,故而凡事都要占住法理,师出有名。
容瀚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鹿灵族作恶多端,偷我瀚海灵城镇城之宝镜海澜心,我瀚海灵城不愿与仙宗、贵族结怨,只求追回至宝。”
“笑话。”鹿慈安立于云端,冷笑一声,“瀚海灵城的小儿,你空口白牙就说我鹿灵族偷了你们的镇城之宝,证据何在?”
她掌中已有金色的光球不断凝聚,越扩越大,隐隐传出嗡鸣之声。
不管对方能不能拿出证据,他们杀了自己这么多子孙后代,今日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活着走出此地。
“师妹,冷静!”
身旁袁破山急忙抬手,挥散她掌心的金色光球,沉声劝道,“我等修行至今,历经万劫才得此境界,万万不可因一时怒火自毁道基,先让他们拿出证据,再做决断不迟。”
鹿慈安压下心头戾气,冷眼俯视下方众人,眼神如同看蝼蚁般轻蔑:“便给你们片刻时间,拿不出实证,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容瀚铮抬手一挥,麾下修士押着萧放上前:“此人便是受鹿灵族指使盗取镜海澜心的罪魁祸首……”
话音未落,萧放身躯骤然扭曲,顷刻化作一摊血水,神魂俱灭。
鹿慈安嘴角勾起冷笑,掌心再次凝聚光球:“还有别的证据吗?”
容瀚铮气得面色铁青,纵然他性子沉稳,也被鹿灵族这明目张胆的灭口行径逗笑。
“好一个鹿灵族,当众灭口、倒打一耙,这般蛮横无理,果然是恶贯满盈,根深蒂固!”
此言彻底激怒鹿慈安,她眼中杀意暴涨,不再多言,抬手猛地向下一压!
金色光幕瞬间扩张数千丈,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压下,空间寸寸碎裂。
“修行至大乘期,却如此暴戾恣睢、无法无天,动辄屠戮众生,简直是糟蹋天地灵气!”
寒川剑尊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话音未落,一剑已出。
剑光如白虹贯日,无声无息地斩入那金色光幕之中。
下一瞬,光幕从正中裂开,碎成漫天流萤般的金色碎屑,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