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鸿蒙攥着半根灵果从内院走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嚼。
十岁的脸上挂着跟年龄完全不搭的淡然表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灵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随便擦了一把。
擦完了,往石桌前一站。
“爹。”
叶辰坐在石桌上,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耷拉在桌沿,手里转着一枚灵石当解闷。
他瞥了一眼叶鸿蒙嘴角残留的果汁渍。
“吃东西不擦嘴,你娘看见又得念叨你。”
“来不及嚼完,您催得急。”
叶鸿蒙把剩下的半根灵果三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了松鼠。
叶辰没再废话,直接开口。
“武魂殿三路出击的事你刚才看了,我再给你补一条——第三路,天斗皇宫。”
叶鸿蒙嚼果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因果丝线刚才又震了一下,雪夜大帝的蚀魂散毒发速度比我预估的快。”
叶辰把灵石往桌上一拍。
“太医全束手了,满宫上下没一个能碰这种鬼东西的,蚀魂散已经侵入心脉第三层,按这个速度,十二时辰是最后期限。”
叶鸿蒙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
“那不是还有三天吗?”
“三天是之前的判断,毒发加速了,十二时辰。”
叶辰竖起一根手指。
“而且武魂殿的封号斗罗已经往皇宫去了,不止下毒,他们还要补刀。”
叶鸿蒙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害怕,是认真。
他脱口而出一句。
“千仞雪阿姨还在学院……”
叶辰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叫娘。”
“……千仞雪娘亲还在学院,她怀孕七个月,武魂殿要是拿她当筹码……”
“所以你觉得我找你来是聊天的?”
叶辰从石桌上跳下来。
一掌拍在叶鸿蒙肩膀上。
掌心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光芒不刺眼但极其凝实,从叶辰的掌心渗进叶鸿蒙的肩膀,顺着经脉一路上行,直接灌入眉心识海。
叶鸿蒙的身体微微一僵。
天斗皇宫的精确坐标——每一座宫殿的方位、每一道禁制的走向、寝殿的布局、暗卫的巡逻路线,全部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清晰得跟他亲自去踩过点一样。
“爹,您这手活儿……”
“少拍马屁。”
叶辰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柄短剑。
通体银白,剑身不足二尺,剑鞘上刻着缩小版的鸿蒙符文,纹路极细,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剑鞘末端坠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珠,幽蓝色,微微发亮。
叶辰把短剑横着递过去。
“拿着。”
叶鸿蒙双手接过,掂了掂分量。
轻。
不是普通的轻,是轻到不对劲。
他试着往外拔了半寸。
剑身露出一线银光,寒气从剑鞘缝隙里溢出来,石桌面上瞬间凝了一层薄霜。
叶鸿蒙赶紧把剑推回去。
“爹,这剑有点猛啊。”
“废话,我花了三天三夜炼的,能不猛吗?”
叶辰伸手弹了一下剑鞘。
“大挪移术直达皇宫,到了以后先护好千仞雪留在皇宫的那几个暗卫,武魂殿的封号斗罗已经动手了,别让她们硬撑。”
“等等,千仞雪娘亲不是在学院吗?皇宫那边是谁?”
“她在皇宫安排了四个暗卫盯着雪夜大帝的安危,都是她的心腹。”
叶辰抬手摁住叶鸿蒙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你去了之后,封号斗罗随便打,但给我留两个活口带回来审。”
叶鸿蒙的嘴撇了一下。
“爹,我跟您说个事儿啊。”
“说。”
“我控制力不太好。”
叶辰的手没松。
叶鸿蒙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挺诚恳的。
“上次在外面练手,碰上一个九十级的魂师,我本来想留他一条胳膊的,结果一巴掌下去,整个人没了。”
他顿了顿。
“连渣都没剩多少。”
话没说完。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精准得离谱,正好拍在后脑勺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脑袋往前一晃,嘴里没嚼干净的灵果渣差点喷出来。
“咳咳——爹!”
“你要连留活口都做不到。”
叶辰的声音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回来罚你抄三百遍鸿蒙心经。”
叶鸿蒙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疼倒是不疼,主要是面子挂不住。
他堂堂封号斗罗,被亲爹当着灵药花圃的面拍后脑勺,这传出去还怎么在斗罗大陆混?
但他很明智地没有顶嘴。
因为上次顶嘴的结果是抄了五百遍心经,抄到手抽筋。
“知道了,留两个活口,保证一根毛都不少。”
叶鸿蒙把短剑挂在腰间,系带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啃得精光的灵果核,犹豫了一秒,揣进了怀里。
叶辰看见了。
“灵果核有什么好揣的?”
“回来种花圃里,三年后又是一棵灵果树。”
叶辰嘴角抽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太抠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好吧,可能跟宁荣荣学的,那个女人管账管到灵石都要数着花。
叶鸿蒙揣好果核,双手拱起,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爹,儿子出发了。”
“去吧。”
叶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抄在袖子里。
叶鸿蒙直起腰。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
大挪移术。
空气中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撕裂动静,不是爆裂,更像是一层薄纸被从中间扯开。
叶鸿蒙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残影维持了不到半个呼吸就碎散成光点。
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
连带着那股封号斗罗级的气息波动也一并收敛得干干净净,连花圃里的灵花都没察觉到有人离开。
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灵果把儿。
……不对,他不是揣怀里了吗?
叶辰低头一看,果核还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小摊果汁渍。
“这臭小子,嘴上说着要种,结果还是忘了带走。”
叶辰随手捡起果核丢进花圃。
算了,替他种吧。
当爹的就是这么操心。
他扭了扭脖子,刚准备转身回屋拿几样解毒的灵药,脚步还没迈出去——
内院月门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走得不快,但很稳。
叶辰停住了。
千仞雪从月门下走出来。
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门框。
她换了一身衣裳,之前那条素白长裙换成了束腰的窄袖劲装,头发简单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利落了不少。
但脸色白得不像话。
怀孕七个月,气血本就不足,刚才又在夜风里站了那么久,这会儿嘴唇都快没颜色了。
叶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去睡?”
千仞雪松开门框,缓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神情。
叶辰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千仞雪露出这个表情,后面跟的话都让他头疼。
果然——
“夫君,鸿蒙一个人去不够。”
千仞雪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挺着肚子,腰杆挺得笔直。
“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