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赛的赛果贴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各学院战队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前往武魂城。
总决赛的赛场设在武魂殿的地盘上,路程不短,各队统一编队走官道,经由天斗城南门出发,穿过落鹰峡谷,三日可达。
鸿蒙学院的马车排在队伍中段。
说是马车,其实是宁荣荣从天斗城最贵的车行里租来的六匹灵马豪华宽厢车,车厢里铺了三层软垫,摆了果盘和茶具,叶鸿蒙窝在角落里啃一根糖葫芦,腿翘在软垫上,十岁的魂圣,此刻跟个普通小孩没区别。
小舞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外扫了一眼。
“队伍拉得够长的,前后得有三四百人。”
宁荣荣把茶壶盖子揭开,往里看了看水位。
“各学院晋级队伍加上随行导师、后勤,差不多这个数。”
朱竹清靠在车厢壁上,把手搁在膝盖上,没出声。
千仞雪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侍女装换回了白色长裙,安静得很。
胡列娜在对面把腿盘起来,把一颗灵果在手里转着玩。
叶辰把椅背上的软垫调了个角度,往后一靠,闭上眼。
“叫我一声,到了再说。”
宁荣荣:“刚出城门你就睡?”
“路上没什么好看的。”
“万一有人搞事呢?”
“有鸿蒙在。”
叶鸿蒙把糖葫芦从嘴里拔出来,转头。
“爹,我也想睡。”
“你负责值班。”
“凭什么?”
“凭你昨天控水诀第二式还没背完。”
叶鸿蒙把嘴闭上了,把糖葫芦塞回去,继续啃,不吭声了。
宁荣荣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茶倒上,给每人分了一盏。
千仞雪接过茶盏,轻声开口:“落鹰峡谷地势险峻,武魂殿向来行事狠辣,即便目标是唐三,也难免波及旁人,我们还是多留意些好。”
胡列娜挑眉,把玩着灵果道:“有叶辰在,就算菊鬼两斗罗来了,也翻不起什么浪,倒是唐三,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叶鸿蒙嚼着糖葫芦,含糊道:“唐三不好看,还没我糖葫芦甜,他要是敢靠近咱们马车,我一挥手就把他拍飞。”
小舞揉了揉他的头:“别乱说话,你爹让你值班,是让你留意动静,不是让你主动惹事。”
队伍慢慢往前推进,出了天斗城南门,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进了落鹰峡谷。
峡谷两侧是百丈高的石壁,中间官道只容四辆马车并行,光线暗了不少,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点潮气。
小舞把车帘放下来,皱了皱鼻子。
“这地方适合埋伏。”
朱竹清把手从膝盖上挪开,放到腰间剑柄上,没说话。
叶辰没睁眼。
“确实有人埋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宁荣荣把茶盏搁下。
“多少人?”
“七十来个,两个封号斗罗带队,老熟人。”
千仞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菊斗罗和鬼斗罗?”
叶辰“嗯”了一声。
胡列娜把灵果放下来,脸色有点变化。
“他们的目标是谁?”
“不是我们,是唐三。”
叶辰把这句话扔出来,还是没睁眼。
“比比东看了晋级赛的战报,唐三当众把人吸成干尸,邪魂师的标签已经贴死了,武魂殿要在总决赛之前把他处理掉,免得到了武魂城闹出更大的乱子。”
宁荣荣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我们不管?”
“管什么,看戏。”
叶辰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敲了两下。
“不过唐三那个人,你们觉得他会老老实实挨打?”
小舞把点心碟往叶鸿蒙那边推了一下,接话。
“不会,他这种人,死都要拉垫背的。”
“对。”
叶辰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所以等一下外面会很吵。”
话音刚落,峡谷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砰!
队伍前段乱了。
马车停下来,外面传来喊叫声、武魂碰撞声、灵力爆炸声,混在一起。
小舞把车帘掀开,往前看了一眼。
峡谷前方大约三百米处,十几道黑影从两侧石壁上跳下来,清一色黑衣蒙面,手里的武器带着紫黑色光芒,直奔队伍中段的暗黑史莱克战队而去。
唐三的马车停在前面第五辆的位置。
黑衣人冲过去的时候,唐三的马车门——开了。
不是唐三出来应战。
是唐三把车门打开,把身边两个隔壁学院的随行学员,直接推了出去。
两个学员被推到官道中间,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黑衣人的攻击就到了面前。
“救——”
一个学员的护体灵力被一刀劈碎,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另一个学员连武魂都没来得及展开,被第二个黑衣人一脚踹翻在地。
唐三趁这两个人挡住攻击的间隙,蓝银草从脚底蔓延,身形往后窜了二十米,缩进队伍后段的车队缝隙里。
前方的学院导师们反应过来,有人大喊。
“唐三!你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那两个是苍穹学院的新生!他们才魂尊修为!”
唐三缩在车队缝隙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银草在他周围铺开,把几辆马车的底盘缠住,拿车当掩体。
“我不推他们出去,死的就是我。”
他把这句话扔出来,语气平得吓人。
“活着才有报仇的资格,其他人的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周围几个学院的学员脸色全变了。
有人骂出声来。
“你他妈还是人吗!”
“拿同行的人当肉盾!”
唐三没理,把蓝银草收紧,继续缩着。
黑衣人群里,两道更强的气息从石壁顶端压下来。
菊斗罗和鬼斗罗。
两人一左一右落在官道上,封号级的灵压往四面推开,周围的学员和导师被压得脸色发白,有几个魂王级的直接单膝跪地,撑不住。
菊斗罗把手上的菊花武魂往前一送,声音沉沉的。
“唐三,教皇有令,你在天斗城赛场使用邪魂术,当众残害参赛选手,罪不可赦,今日就地伏法。”
唐三把蓝银草往外推了一层,声音从车底下传出来。
“你们想杀我,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把第八根蓝银草甩出去,缠住旁边一辆马车里的三个学员,直接拽出来,甩到菊斗罗面前。
三个学员在空中惊叫,被菊斗罗挥手拨开,但攻击节奏被打断了一拍。
唐三就等这一拍。
八蛛矛从后背弹出,身形暴退。
前方的学院导师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唐三你再拿人当盾,我们先收拾你!”
场面彻底乱了。
黑衣人追唐三,唐三拿学员挡刀,学员惨叫,导师骂街,菊鬼两斗罗在人群里穿插追杀,整个峡谷跟炸了锅一样。
鸿蒙学院的马车里,叶辰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敲了第三下。
“吵。”
宁荣荣把车帘放下来。
“确实吵。”
小舞把叶鸿蒙的耳朵捂住。
“鸿蒙,别听,外面在杀人。”
叶鸿蒙把小舞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很认真地开口。
“娘,我是魂圣,不是三岁小孩。”
“在我眼里你就是三岁。”
“……”
朱竹清这时开口,语气平淡:“外面动静太大,碎石飞溅,马车怕是会被波及。”
胡列娜点头附和:“菊鬼两斗罗的魂技威力不弱,万一误伤到我们,倒是麻烦。”
叶鸿蒙拍了拍胸脯:“别怕,有我呢!我只要出手,保证他们连靠近马车的资格都没有,还能顺便让外面安静下来。”
宁荣荣笑着打趣:“哦?我们鸿蒙这么厉害?那等会儿可要让我们开开眼,别让你爹失望。”
叶鸿蒙梗着脖子:“肯定不会!我比爹还厉害!”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一道黑影掠过鸿蒙学院马车上方,菊斗罗追着唐三的轨迹从车顶飞过去,灵压顺着往下一压——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菊斗罗低头,往马车里扫了一眼。
车帘是半透的,里面的人看不清楚,但那股气息他认得。
上次在鸿蒙学院门口,被那个青袍男人一剑斩断唐昊右臂的场面,他记了三个月,夜夜做噩梦。
菊斗罗的脚在车顶悬了半秒,整个人的追击轨迹直接拐了个九十度的弯,从马车上方绕开,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侧继续追唐三。
鬼斗罗从后面跟上来,看到菊斗罗绕路,愣了一下。
“你绕什么?”
菊斗罗把声音压到最低。
“那辆车里面坐的是叶辰。”
鬼斗罗的脚步也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把追击路线同时往外扩了二十米,死活不靠近鸿蒙学院的马车。
车厢里,宁荣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把嘴角扯了一下。
“两个封号斗罗绕着咱们的车跑,这画面够稀罕的。”
胡列娜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菊斗罗上次被叶辰喝退,回去之后在殿里躺了七天,据说路过叶辰名字的情报卷宗都绕着走。”
千仞雪没接话,把手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外面越来越乱,有人惨叫,有人怒吼,还有魂技爆炸的余波震得马车晃了几下。
叶辰皱了皱眉。
“太吵了。”
他把手抬起来,往车厢壁上敲了一下。
“鸿蒙。”
叶鸿蒙把糖葫芦的棍子往嘴里咬住,从座位上站起来。
“爹,打谁?”
“不用打人,把声音消了就行。”
叶鸿蒙把糖葫芦棍子从嘴里拔出来,放到小舞手里,整了整衣袍,把车门推开,从马车里飞出去。
十岁的身量,魂圣的灵压,往峡谷上空一升,把整个战场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黑衣人在追唐三。
唐三在拿人挡刀。
菊鬼两斗罗在外围绕圈。
学员导师在中间挨打骂街。
叶鸿蒙把这个场面看了两秒,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
鸿蒙造化钟的武魂在他身后虚影浮现,钟身一转,灵力往下压。
不是攻击人。
是往峡谷右侧的山体上拍。
翻天印。
叶辰教他的法术,专门用来处理大面积目标的范围技。
灵力化成一道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正正拍在峡谷右侧的山壁上。
整座山——塌了。
不是裂开,是从山腰往下整体坍塌,数万吨碎石带着烟尘倾泻而下,把峡谷右侧埋伏的几十名黑衣刺客连人带阵地全数掩埋。
轰隆隆的声响在峡谷里回荡了整整十秒。
尘烟散开之后,右侧山壁少了一大块,碎石堆得比马车还高,底下压着的黑衣人一个都没冒出来。
整个峡谷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十岁的小孩。
菊斗罗和鬼斗罗站在外围,脸上的表情从追杀唐三时的凶狠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带来的七十个黑衣刺客,刚才被一个十岁小孩一巴掌拍进了山里。
菊斗罗把嘴张了张,没出声。
鬼斗罗往后退了一步。
叶鸿蒙从空中往下落,落到马车顶上,把衣袍拍了拍灰,弯腰把车门拉开,钻回去。
“爹,安静了。”
叶辰“嗯”了一声,没睁眼。
“手型不对,翻天印的第二转应该往外撑半寸,你压得太正了,浪费了三成灵力。”
叶鸿蒙把这个纠正存进脑子里,点了个头,从小舞手里把糖葫芦棍子拿回来,继续啃。
外面,菊斗罗和鬼斗罗对视了一眼,把追杀唐三的念头咽回去,转身就走,御风往峡谷外面撤。
不敢打了。
打什么打,人家十岁小孩随手一拍,他们带来的全部人手就报销了,再留下去,万一车里那位爷睁眼了,他们俩加一块都不够塞牙缝的。
两道黑影消失在峡谷尽头。
队伍里的学员和导师面面相觑,有人把视线往鸿蒙学院的马车上落了一下,赶紧收回去。
没人敢靠近那辆车。
唐三从车队缝隙里爬出来,蓝银草收回体内,八蛛矛缩回后背,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水。
他的目标,他的仇人,他想在总决赛上拼死也要咬一口的叶辰——
全程没出手。
出手的是叶辰十岁的儿子。
而且只用了一招。
唐三把拳头攥住,指甲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说话,把身形缩回暗黑史莱克的马车里,把车门关上。
车厢里,宁荣荣把果盘往叶鸿蒙面前推了推。
“鸿蒙,干得不错,比你爹上次处理那两个封号斗罗利索多了。”
叶辰没睁眼,接了一句。
“她在拱火,别听。”
宁荣荣:“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他浪费了三成灵力。”
叶鸿蒙把果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
“爹,那我的奖励呢?”
“把翻天印的第二转练对了再说。”
“……爹,你这个奖励制度迟早要被投诉的。”
小舞把儿子拽回来,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果汁。
马车重新启动,队伍继续往武魂城方向推进。
朱竹清把手从剑柄上松开,靠回车厢壁,闭上眼。
千仞雪往车帘外看了最后一眼,把帘子放下来。
峡谷后半段,再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鸿蒙学院的马车方圆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