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车厢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然散去,但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小舞抱着那个玉盒,像是抱着救命稻草,身子缩在软塌的一角,两只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显然还在警惕。
叶辰也不急,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剥皮,扔进嘴里,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大家公子的散漫。
“还在想你那个三哥?”
叶辰漫不经心地开口。
小舞身子一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盒。
“让我猜猜,他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完美?”
叶辰嗤笑一声。
“温柔体贴,虽然穷了点,但志向远大,还发誓要保护你一辈子,对吧?”
小舞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反驳。
“三哥本来就是好人!
他虽然……虽然有时候凶了点,但他那是为了我好。
而且他很努力,每天都在修炼,还懂很多东西。”
“懂很多东西?”
叶辰挑眉。
“你是说他那些藏在袖子里的破铜烂铁?”
小舞愣了一下。
“那是暗器!三哥说是用来防身的。”
“防身?”
叶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小舞。
“小兔子,你也是活了十万年的老妖精了……咳,老前辈了,别这么天真行不行?”
小舞瞪了他一眼,显然对“老妖精”这个称呼很不满。
“普通的防身武器,讲究的是震慑。
刀剑出鞘,那是为了让敌人知难而退。”
叶辰指了指窗外。
“但他那些玩意儿呢?
袖箭、紧背花装弩、以后可能还有什么龙须针。
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隐蔽、阴毒、一击毙命。”
叶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个整天琢磨着怎么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毒针射进别人喉咙里的人。
你管他叫‘好人’?这叫心理变态。”
小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确实,唐三对那些暗器的痴迷程度,有时候让她都觉得背脊发凉。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工具,而是在看杀人的艺术。
“再说第二点……”
叶辰竖起两根手指。
“你是魂兽,他是魂师。
魂师想要晋级,就必须杀魂兽取环。
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对吧?”
小舞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唐三现在的理论大师是玉小刚,那个废物整天喊着‘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实际上满脑子都是怎么猎杀高阶魂兽来验证他的狗屁理论。”
叶辰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一个恶魔在低语。
“你觉得,在唐三眼里,魂兽是什么?
是生命?
还是行走的经验包和装备库?”
“他……他不会伤害我的。”
小舞的声音有些颤抖,底气明显不足。
“现在不会,因为你披着人皮。”
叶辰冷笑。
“如果有一天,他卡在九十级瓶颈,急需一个十万年魂环来成神,而你正好就在他身边,还是只兔子。
你猜,他是会选择‘大义灭亲’含泪杀你,还是为了你放弃成神?”
“别说了!”
小舞猛地捂住耳朵,眼圈瞬间红了。
她不敢想。
因为在魂兽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本能。
而人类的贪婪,比魂兽更甚。
唐三平时看那些被猎杀的魂兽尸体时,眼神里只有平静,甚至是评估魂骨价值的冷漠。
从未有过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叶辰突然转头看向车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曹操,曹操就在后面吃灰呢!”
马车后方两百米处。
唐三正施展着“鬼影迷踪”,像一只黑色的壁虎,紧紧贴着路边的树影前行。
他呼吸急促,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的马车。
“该死的骗子……该死的叶辰……竟敢带走我的小舞……”
“那是我的!小舞是我的!那株仙草也是我的!”
唐三心中的嫉妒和杀意在翻腾。
他已经摸向了“无声袖箭”,计算着风速和距离。
只要找个机会,射杀车夫,或者直接射杀那个叫叶辰的家伙……
突然……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不是魂力,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仿佛苍天塌陷、星河倒灌的宏大意志。
“轰!”
唐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正在高速奔跑的他,双腿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拍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唐三惊恐地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正在仰望一尊太古巨人。
是谁?!
难道有封号斗罗路过?
车厢内。
叶辰收回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灵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怎么了?”
小舞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波动,吓得耳朵都竖直了。
“没什么,碾死了一只想要偷袭的臭虫。”
叶辰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舞。
“你那个好哥哥就在后面,刚才摔了个狗吃屎,好像还吐血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小舞愣住了。
她透过车窗缝隙,隐约看到了远处趴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
但现在……
脑海里回荡着叶辰刚才的话——“袖箭杀人”、“行走的魂环”、“心理变态”。
再联想到刚才唐三鬼鬼祟祟跟踪的行为。
如果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什么要躲在暗处?
为什么要带着杀气?
小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抓起叶辰刚才给的那片水晶血龙参叶子,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清甜的汁液在口腔爆开,化作滚滚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不用了。”
小舞睁开眼,眼底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车夫大叔,麻烦快一点,我饿了,想早点去学院吃晚饭。”
叶辰笑了。
这兔子,也没那么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