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是不知道,我见他第一面便觉得此人可交。”
“若不是身上还有父皇差事,我真想与他结拜。”
朱棢看着朱棣那副认真样子,心里暗暗摇头。
铁铉品性确实可敬。
忠君,刚直,不怕死,可担不起一个义字。
朱棢拍了拍朱棣肩膀。
“老四,读书人也有好坏。”
朱棣一怔。
朱棢淡淡道:“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朱棣皱眉。
“三哥这话是说铁铉?”
朱棢笑了笑。
“我没说他不好。”
“只是提醒你,别见人一时合心,便把心窝子掏出去。”
“日后路长,你自己慢慢看。”
朱棣还想再问,朱棢却没有多说,转身扶徐妙云上车。
徐妙云回头看了朱棣一眼,轻声道:“四弟南下,一路小心。”
朱棣抱拳。
“多谢三嫂。”
朱棢坐回车内,车帘落下。
车架缓缓前行。
朱棣立于马上,望着远去车架,眉头越皱越紧。
“三哥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铁铉那人明明刚正忠直,连淮西勋贵都敢得罪。
这样的人,不该是可交之人吗?
可三哥方才那句提醒,又不像随口胡说。
朱棣翻身上马,仍旧满心疑惑。
车架之内。
徐妙云静静坐着,片刻后才看向朱棢。
“你是有意提点四弟?”
朱棢笑道:“王妃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妙云轻声道:“你并非否定铁铉才干,也不是说他无忠心。”
“你只是觉得,四弟不能太早把此人当成知己。”
朱棢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家王妃聪慧至此,本王心里有点紧张。”
徐妙云脸颊微红,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
“外头有人。”
朱棢一本正经道:“隔着帘子,他们看不见。”
徐妙云无奈看他一眼。
“你又胡闹。”
朱棢笑了笑,靠回车壁。
“铁铉是好臣,可好臣未必是好兄弟。”
“老四现在年轻,看人容易看一面。”
徐妙云听出他不愿深说,便不再追问。
她只是心中明白,朱棢似乎早已看透许多人,也看透许多事。
不多时,晋王府匾额已然在望。
王府门前宾客云集。
不少人因品级不足,没能参加宫中婚宴,此刻特意赶来登门道贺。
见车架停下,众人立刻涌上前。
“恭迎晋王殿下,王妃娘娘!”
“恭贺殿下大婚!”
“殿下与王妃,真乃天作之合!”
朱棢下车,脸上带着笑,抬手虚扶。
“诸位不必多礼。”
徐妙云随后下车,端庄立在他身侧。
今日的她已是晋王府女主人,举止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
众人见她气度不凡,心中也暗暗点头。
魏国公府教出的女儿,确实压得住亲王府的场面。
朱棢一边与宾客寒暄,一边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他看见张玉站在侧方。
张玉没有上前,只微微垂首,神色凝重。
朱棢眼神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借动作递了个眼色。
张玉会意,悄然隐入人群。
今日到场的宾客不少。
除却皇室宗亲,还有漠北旧部、徐达府中众人。
徐妙锦与徐增寿也在其中。
徐妙锦一看见徐妙云,眼睛便亮了,几乎要扑上来。
只是碍着宾客太多,才勉强忍住。
徐增寿则一直盯着王府门口的护卫,
尤其是那几个佩刀亲兵,羡慕得眼睛都不眨。
朱棢扫了一圈,唯独不见徐允恭。
他心里有数,却没有当众问。
“诸位既然来了,便入府喝一杯。”
“今日不讲虚礼,吃好喝好。”
众人连声称是,簇拥着朱棢与徐妙云进府。
宴席很快开席,王府正厅内外摆满酒桌,宾客依次落座。
丝竹声起,酒菜流水般送上。
朱棢举杯,朗声道:“今日诸位登门,是给本王与王妃面子。”
“本王敬诸位一杯。”
众人连忙起身。
“敬殿下!”
“敬王妃!”
一杯酒饮下,席间气氛立刻热了起来。
朱棢又笑道:“今日在王府,不必拘谨。”
“该吃吃,该喝喝。”
众人顿时放松不少。
酒过数巡,天色渐暗。
朱棢放下酒杯,低声对徐妙云道:
“我有点事要处理。”
徐妙云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
“你去便是,这里有我。”
朱棢看着她,眼中带着笑。
“辛苦王妃。”
徐妙云轻声道:“夫妻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朱棢心口一暖,却没有在此处多停,起身悄然离席。
他一走,徐妙云便从容担起女主人身份。
宾客前来敬酒,她以茶代酒,言语得体。
哪家夫人上前寒暄,她也能一一回应。
晋王府的下人见王妃如此镇定,心里也跟着安稳。
朱棢刚离开不久,徐妙锦终于找到机会,直接挽住徐妙云的胳膊。
“大姐!”
徐妙云被她挽得一晃,眼中满是无奈。
“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闹。”
徐妙锦才不管这些,贴着她撒娇。
“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大姐了。”
“你嫁进晋王府之后,是不是就不疼我了?”
徐妙云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胡说。”
徐妙锦看向四周,压低声音。
“我听说姐夫日后要去太原就藩?”
徐妙云微怔。
“你听谁说的?”
徐妙锦道:“京城都传开了。”
“说秦王、周王先走,晋王殿下也早晚要去太原。”
“大姐,你若去了太原,我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你?”
徐妙云轻声道:“太原离应天虽远,也不是不能相见。”
徐妙锦立刻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徐妙云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跟着姐姐姐夫去封地,像什么话?”
徐妙锦哼了一声。
“我不管。”
“反正爹要是同意,我就去。”
徐妙云无奈。
“爹若听见你这话,少不得训你。”
徐妙锦嘴上不服,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去太原看看。
徐增寿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点心。
“二姐,你要去太原,也带上我。”
徐妙锦瞪他。
“你去做什么?”
徐增寿理直气壮。
“姐夫手下有兵,有马,还有飞鱼服。”
“我去见世面。”
徐妙云看着这两个弟妹,忍不住轻笑。
她想起一事,问道:“大哥为何没来?”
徐增寿脸色一僵。
徐妙锦叹了口气。
“大哥不愿来。”
徐妙云微微皱眉。
“为何?”
徐妙锦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
“如今京城人人都传,燕王殿下是大明第一酷吏。”
“锦衣卫诏狱那边,吓得不少官员连夜烧账册。”
“大哥向来不喜酷吏,所以不愿来。”
徐妙云更不解。
“燕王的名声,与晋王府有何干系?”
徐妙锦声音更低。
“京中私下都说,锦衣卫有明暗两位指挥使。”
“明面上是燕王朱棣。”
“暗处,其实是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