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晋王府的后院静谧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朱棢回到卧房,挥退了想要伺候更衣的仆人。
他并不习惯那些繁琐的伺候,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也仿佛洗去了杀伐决断后的戾气。
沐浴完毕,他擦干身子,
只穿了一条特制的纯棉平角裤,
便一头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这是他找裁缝特意定做的,比起这个时代那些宽松得像裙子一样的亵裤,
这种贴身的设计让他更有安全感,也更舒适。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朱棢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在那带着淡淡安神香气的枕头上蹭了蹭,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漠北半年的生死历练,
早已将警惕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之际,
房门处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那声音轻得就像是老鼠溜过地板,若是换作常人,
早已睡死过去,绝不可能察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他看到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挤进来。
那身形纤细婀娜,显然是个女子。
朱棢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府内众人的身影。
王府里的侍女受过严格训练,
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深夜潜入亲王卧房,
除非是活腻了。
剩下的嫌疑人只有两个——
朱云其木格和伯雅伦海别。
朱云其木格绝不可能有这般轻盈的身段。
再加上这熟练的溜门撬锁技巧,
以及上次那个尴尬的夜晚……
朱棢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吐槽道:
“这丫头片子,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真当本王的卧房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索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想要看看这无法无天的蒙古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海别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屏住呼吸,
弯下腰凑近朱棢的脸庞。
她甚至能感觉到朱棢平稳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一种男性特有的气息,
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睡得跟死猪一样……”
海别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她伸出手,想要确认朱棢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被角。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或许是为了确认床上没有什么暗器,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恶作剧。
她竟然二话不说,猛地用力一掀!
“哗啦!”
锦被被瞬间掀开,露出了朱棢那精壮结实的身体。
“啊——!!!”
一声尖叫瞬间刺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更加高亢的尖叫。
“啊——!!!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
海别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满脸通红地指着床上的朱棢控诉道。
朱棢无奈地睁开眼,一脸生无可恋地坐了起来,
伸手扯过被子盖住关键部位。
“大姐,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我在我自己床上睡觉,穿不穿衣服关你屁事啊?”
“再说了,谁说我不穿衣服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特制的平角裤。
“这不是穿着呢吗?”
海别透过指缝一看,顿时更是羞愤交加,
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那……那种东西也能叫衣服?
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她却忘了此时究竟是谁闯进了谁的房间。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
院子外巡逻的护卫们瞬间被惊动了。
“有刺客!保护殿下!”
几名护卫拔出腰刀就要冲进来。
领头的侍卫长却猛地一摆手,拦住了众人,
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慢着!”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旁边一个老资格的护卫挤眉弄眼地说道:
“头儿,上次殿下刚回来那天晚上,
好像也是这动静……”
“这是……那位海别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
且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
“咳咳,都散了吧,散了吧。”
侍卫长收起刀,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殿下的私事,咱们做属下的,
要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殿下刚从漠北回来,精力旺盛也是正常的嘛。”
护卫们心领神会,纷纷收起兵器,
若无其事地继续巡逻去了,只是那脚步声刻意放重了许多,
似乎在提醒里面的人:我们走了,您继续。
然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另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那是悄悄跟随女儿而来的朱云其木格。
这位曾经的北元王妃,此刻正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
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她早就察觉到女儿最近几天神思不属,
今晚见海别鬼鬼祟祟地出门,便一路尾随。
没想到竟然亲眼看到女儿,深夜闯入了朱棢的卧房!
紧接着又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叫声,
以及那令人遐想连篇的对话——
“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
“这不是穿着呢吗?”
“那种东西也能叫衣服?”
朱云其木格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天哪……难道海别真的和晋王……”
她捂着胸口,心急如焚。
虽然她也很欣赏朱棢,觉得这个大明皇子英武不凡,
若是能做自己的女婿,倒也不辱没海别的身份。
可是……
朱棢可是已经和魏国公徐达的长女有了婚约啊!
而且听说大婚在即!
海别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是北元的罪臣之女!是俘虏!
若是被徐家知道了,或者大明皇帝知道了,
海别岂不是要背上勾引亲王的罪名?
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糊涂啊!真是糊涂啊!”
朱云其木格急得直跺脚,
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女儿拉出来。
可是,一想到里面那孤男寡女的场景,
她又不敢贸然闯入。
万一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以后大家见面得多尴尬?
而且若是闹大了,海别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长生天啊,这可如何是好……”
朱云其木格在柱子后面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敢进去。
她咬了咬牙,带着满心的焦虑和担忧,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