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奉天殿前的广场之上。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一个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列队站好。
他们大多是刚回到府中端起饭碗,
就被宫里的太监火急火燎地叫了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了?陛下为何突然召集大朝?”
“不知道啊,莫非是前线战败了?”
“我看未必,刚才我看太子的脸色虽然凝重,
但并不像是丧事。”
更让百官们感到震惊的是,今日的朝会,
竟然有些“不伦不类”。
不仅所有的皇子都被叫来了,
就连二皇子朱樉的王妃观音奴,
以及那位被陛下指婚给朱棢、
还未过门的徐家大小姐徐妙云,竟然也被特批到了现场。
这种规格,这种阵仗,
大明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徐妙云跪在女眷的队列中,
她隐隐感觉到,今日之事,
定然与那个远在漠北的男人有关。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喏,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牵着马皇后的手,
一步步走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御阶。
文武百官见状,心中更是骇然。
帝后同朝,这是要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响彻云霄。
“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站定,朱元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政务。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已被,捏得有些褶皱的奏报,
递给了身旁的朱标。
“标儿,念。”
“给咱一字不落地念给他们听!”
朱标双手接过奏报,深吸一口气,
走到了御阶的最前方。
他展开信纸,看清开头的那几个字时,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但这毕竟是圣旨,他只能硬着头皮,
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读起来。
“老哥哥亲启……”
这五个字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想笑,却又死死憋住。
朱标顿了顿,继续念道。
“……老哥哥,你这回可是把老弟我给坑苦了,
送来这么两个活祖宗。”
“尤其是那个朱老三,那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读到这里,百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
这朱老三,指的必然是晋王朱棢了。
这晋王殿下到底干了什么,
能让徐大帅如此“抱怨”?
朱标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因为信的内容开始转折。
“……但是,老哥哥,老弟我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这回,我是真服了你这老三。”
“此战大捷,全赖这臭小子奇谋百出,
以五百破一万,简直是神来之笔。”
“然而,当老弟我要给他表功,要给他请赏的时候,你猜他说了什么?”
读到此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马皇后的手紧张得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徐妙云更是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期盼。
朱标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这臭小子拒绝了所有的赏赐。”
“他对老弟我说:‘徐叔叔,侄儿来这漠北,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封侯拜相。’”
“‘侄儿身上流着父皇的血,吃着大明的米。’”
“‘这大明的百姓,就是侄儿的家人;
这大明的江山,就是侄儿的家。’”
“‘如今外敌入侵,欲毁我家园,
杀我亲人,侄儿身为皇子,岂能坐视不理?’”
朱标的声音越发高亢。
“‘身死沙场,多杀敌人,护我大明百姓安宁,
便是对侄儿最大的奖赏!’”
“‘至于那些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
朱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念出了最后那句振聋发聩的话语。
“‘只要大明在,只要百姓在,
只要这——日月山河永在!’”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们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子,
竟然有着如此宽广的胸襟,如此豪迈的气魄!
不求功名,只为百姓!
日月山河永在!
这是何等的格局!这是何等的担当!
马皇后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骄傲。
她紧紧抓着朱元璋的手,泣不成声。
“重八……这是咱们的好儿子啊!”
朱元璋也是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他看着底下的百官,胸中激荡着万丈豪情。
这就是朕的儿子!这就是大明的皇子!
片刻的寂静之后。
站在最前列的左丞相李善长,身子微微一颤。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死对头刘伯温。
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撩起衣摆,
重重地跪倒在地。
“晋王殿下千岁!”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万年!”
这两位朝堂巨头的带头,瞬间引爆了全场。
紧接着,胡惟庸跪下了。
六部尚书跪下了。
所有的文武百官,如同风吹麦浪一般,
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万年!”
就连朱标、朱樉等一众皇子,也纷纷跪地高呼。
马皇后也缓缓起身,对着虚空盈盈一拜,
那是母亲对儿子最崇高的敬意。
所有的太监、宫女,乃至广场外围的侍卫,
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纷纷跪地响应。
这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那巍峨的皇宫楼宇都在微微颤动。
人群之中,徐妙云早已泪流满面。
她跪在地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与甜蜜。
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三爷……妙云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然而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二皇子妃,观音奴。
她跪在人群中,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作为元庭名将扩廓帖木儿的亲妹妹,
作为潜伏在大明应天府探马军司的最高掌权者,
她听着那句“日月山河永在”,只觉得字字诛心。
她回想起自己那位远在漠北的哥哥,
虽然也是英雄盖世,但手下的那些元朝王公贵族们,
哪个不是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