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大理寺。
黑墙立得笔直,墙面上刻着防御魔道的阵文,拾级而上时,总让人不自觉地放低身段。
这地方是长安刑律的根,别说寻常百姓,就算是皇室宗亲犯了错,也得被押到这儿,在狄仁杰面前认栽。
路人都绕着走,大理寺门口常年冷清,只有几只灰雀在楼阁上蹦跶,时不时啄两下墙缝里的草籽。
十级石阶尽头,黑铁门紧闭,几个劲装密探守在那儿,眼神比墙还冷。
门内阴森得很,一脚踏进去,满鼻子都是刑具的铁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穿过刑具走廊,迎面是一面如镜的巨壁。
女帝武则天亲手为大理寺所造,能映出人心底的念想。
罪人到这儿,再硬的嘴也瞒不住,唯有心思纯正的人,才能在壁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巨壁前,一个身影站了许久。
双爪龙服衬得身形挺拔,褐色短须,淡青刘海垂在额前,双手负在身后,脸冷得像块冰,眼神却深得能装下整个长安的风雨。
没人敢叨扰他。
大理寺卿,狄仁杰。
三十出头就成了女帝最信得过的人,公正得近乎苛刻。
以前长安的贵胄多嚣张,被他治了几年,一个个都收敛了性子,连走路都不敢大声。
可就是这么个被百姓奉为“明镜”的人,总爱对着这面巨壁发呆。
他能整肃长安的法纪,却改不了大唐千年的沉疴,救不了天下受苦的百姓。
就连女帝,也得为朝堂局势、边境安危夜夜难安。
名门十族手握权柄,边境统帅拥兵自重,前朝余孽蠢蠢欲动,境外敌人虎视眈眈,还有魔种、血族时不时来搅局。
这盛世之下,藏着多少暗流,只有狄仁杰最清楚。
尤其是近些年,牡丹方士明世隐的出现,让他心里的警铃就没停过。
那家伙神神叨叨,偏偏得了女帝重用,狄仁杰总觉得他身上藏着阴谋,却连一丝破绽都抓不到。
“司空,你要是在,或许还有别的法子。”狄仁杰对着壁上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叹息。
司空震,比他地位还高的权臣,也是女帝的心腹。
几年前李白剑指长安,北方边境突然出现能量动荡,司空震孤身前往,再也没回来。
女帝说过,乱世要来了,浩劫会席卷神州,就算是她,也可能栽在这场浩劫里。
狄仁杰不懂这些,却信女帝。
这个以女子之身踏平阻碍、重振大唐的人,在他眼里,是不输太宗的圣君。
哪怕被人骂作媚上之徒,他也甘心愿为她效命。
脚步声从大殿传来,带着点奶气:“大人,闹事的人有动静了,在长乐坊。”
狄仁杰回头,就见李元芳缩着身子站在台阶下,身上还穿着那套黑猫爱糖果的装束。
这是他一手提拔的密探,从当年协助女帝封印太古魔导开始,两人就绑在了一起。
狄仁杰信他,就是这混血魔种有时候太孩子气,一点都不机灵。
狄仁杰抬手,一块扭曲的银质身牌“当啷”掉在李元芳面前。
正是他当初送给叶修的那块。“这身衣服,穿得舒坦?”
声音平淡,李元芳却吓得一哆嗦,小脸瞬间涨红,满是紧张和愧疚:“狄、狄大人!我错了!我太喜欢这衣服了,忘了脱……我发誓,我没做违律的事!”
他还偷偷藏着叶修送的皮肤卡片,压根没敢提叶修托他问好的事。
狄大人太凶,他怕被关禁闭。
“他让你替他问好,你怎么不吭声?”狄仁杰挑眉。
李元芳头埋得更低:“我、我不敢……叶修送我衣服,我没好意思说。”
狄仁杰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板着的脸终究松了些,心里无奈:这混小子,还是小孩心性。他这位置得罪了太多人,哪天女帝倒了,他怕是活不成,这大理寺卿的担子,以后还真不知道交给谁。
他轻轻挥手,案台上一只灰雀立刻振翅飞走。
那是灰离,司空震驯化的哨探,遍布长安,是他监控全城的眼睛。
李元芳见状,连忙表决心:“大人!叶修就是前些天砸了郢酒坊的人,我现在就去把他抓来,让您定夺!”
心里却把叶修骂了八百遍:这家伙,送个身牌还被狄大人发现,居然还敢砸酒坊,把楼顶都轰穿了,简直是添乱!
狄仁杰却摆了摆手,瞥了眼他身上的装束:“能做出这么精致的机关造物,不是普通人。当日带走他的,应该是李太白。”
他能感觉到,李元芳穿了这身衣服后,战力涨了不少。
这些天叶修在长安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没发现半点图谋不轨,反倒给了他这不成器的下属一份大礼。
说起来,他还得欠叶修个人情。
“李、李太白?就是那个剑断城门的剑仙?”李元芳眼睛瞪得溜圆,脸都白了,“大人,我可打不过他啊!当初他一剑劈断魔道阵法加持的城门,横扫几百玄甲军,您和司空大人都被震开了,我这小黄金上去,就是送菜啊!”
狄仁杰忍不住笑了:“怕了?”
李元芳愣了愣,挠了挠头:“不是怕……是真打不过啊。”
“李太白虽被陛下通缉,却是金印身牌持有者,文韬武略都是顶尖的,可惜性子太野,不愿归降。”
狄仁杰收敛笑意,“叶修是异界来的,没看出他有歹心。这次不用你抓他,暗中保护好他,有动静立刻报我。”
他看着李元芳,心里盘算着。
这孩子资质不错,有这身机关装束加持,以后或许能独当一面。
更何况,他也好奇,这个能做出奇特机关的异界旅者,会在大唐站到哪一边。
李元芳愣了半晌,突然喜笑颜开:“真的?!保证完成使命!”
他可不想去找叶修麻烦,当初试探叶修还丢了脸,现在能保护他,既能还人情,又能不挨骂,简直是美事。
至于狄大人为什么突然护着叶修,他才懒得想,乐呵呵地缩了缩身子,转眼就隐入了黑暗。
大理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狄仁杰一个人站在巨壁前。
他望着壁上的倒影,眸光沉了下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尧天,这场局,不会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