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阁的密室深处，生命古树的根须在墙缝中散发着微弱的绿莹。
这种本该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在林圣的写轮眼视界中，便是无比澎湃的生命气息流转。
“…：”
穆恩佝偻着身躯坐在轮椅上。
那双浑浊的龙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羽翼尚未丰满的少年。
就在刚才。
林圣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吐出了那句让穆恩心神震动的话语。
“玄子，必须死。”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穆恩才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事情……真的没有任何转机吗？”
“孩子，玄子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史莱克宿老，若他陨落，大陆的平衡……”
“转机？”
林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猛地向前跨出一出，右眼的万花筒写轮眼瞬间炸裂出凄厉的红芒，逼视着这位垂暮的龙神。
“海神阁宿老，就能随意置他人性命为草芥？”
林圣低吼出声。
“我的村子，养我长大的叔叔婶婶，全都葬送在玄子的自大与疏忽之下！”
“对面不是钟离乌，不是龙逍遥和叶夕水！”
“是冥雷！九十二级！”
林圣丝毫不在乎穆恩是不是当世的龙神斗罗，怒吼道。
“他在干什么？他一时疏忽，葬送了数百人命！”
林圣的声音由低沉转为震耳欲聋的怒吼。
整个密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空间因极致的愤怒而隐隐扭曲。
“你告诉我，鲜血染红的废墟里，有转机吗？叔婶临死前绝望的眼神里，有转机吗？”
穆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那种极致的血海深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与无力。
他知道林圣心意已决。
这已经不再是宗门之间的博弈，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因果。
既然是因果。
总要有所了断！
“抱歉。”
最终，这位权倾大陆的龙神斗罗，对着面前的少年，深深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一声抱歉。
既是为了玄子的失职，也是为了史莱克那早已在傲慢中腐朽的规则。
“…：”
林圣冷哼一声。
眼中的红芒逐渐收敛，但那抹冰冷的杀意依旧如寒潭之水般沸腾不息。
“仇恨，总要有人用血来洗刷，这是规则，也是天理，因果…”
“总要结束。”
“多谢前辈的龙丹，我便先离开了。”
林圣猛地转身，大步向密室外走去。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傲而决绝。
“……”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伤痕即便用神药也无法愈合，唯有始作俑者的头颅。
才能祭奠那些在烈火中消逝的灵魂。
……
密室的大门缓缓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林圣刚踏出走廊。
便瞧见不远处的一根雕花木柱旁，站着一道纤细而圣洁的身影。
“是你…”
白衣如雪，清冷如月。
张乐萱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此时的她褪去了外院大师姐那威严的外壳，倒像是个怀揣心事的邻家女子。
林圣挑了挑眉，脚步放缓，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等我的？”
张乐萱轻轻点头，她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圣三尺远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显得生分，也不逾矩。
“之前在星斗大森林，还有刚才在阁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认真说声谢谢。”
张乐萱的声音如珠玉落盘。
清冷中带着一抹诚挚。
“谢谢你刚才出手救了小桃，也谢谢你……没有在那种时候对史莱克落井下石。”
林圣随意地摆了摆手。
神情冷淡，却并未露出先前的戾气。
“你不必在意，救马小桃是因为穆恩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钱，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至于对付邪魂师，那是我个人的原则，我还不屑于对史莱克落井下石。”
张乐萱却不以为然。
她看着林圣那张虽然依旧年轻，却写满了沧桑的脸庞，美眸中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涟漪。
“嗯……抛开这些恩怨，其实，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问出这句话时。
张乐萱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内院大师姐。
竟然罕见地绞了绞手指。
神情间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
“啥？”
林圣明显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冷笑话。
他略带错愕地打量着张乐萱。
半晌才失笑道…
“你可是史莱克万众瞩目的内院大师姐，你……很缺朋友吗？”
“我在海神阁的风评可不太好。”
张乐萱被林圣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俏脸微红，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气得咬了咬银牙。
“林圣！你这家伙……非要这么损人吗？”
看着平日里高冷的大师姐露出这副生动的表情，林圣心中的阴霾竟然散去了几分。
他微微点头，语气和缓了一些。
“应该算吧，我与玄子有血仇，但对你…我并没有那种仇恨。”
张乐萱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抹酸涩。
但听到算吧这两个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明媚的弧度。
“既然是朋友，那下次再见，希望不是在战场上。”
张乐萱含笑说道。
“或许吧。”
林圣转身走向等候在外的毒不死。
在阳光的直射下，他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张乐萱。
“不过，即便是在战场上。”
“只要你我的立场不走向生死相向，应该都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看着林圣与毒不死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张乐萱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秋风拂过海神阁的木廊，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轻抚着心口，感受着那里略显急促的跳动，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笑意。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被穆恩视为贝贝童养媳的自己，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情感，都有着复杂，模糊的认知。
可直到…
数年前，她见到过林圣。
有时候她在想，若是…六年前，玄子没有一时疏忽，或许二人的立场。
不会这么僵吧？
没错，她听到了林圣和穆恩的对话。
“林圣……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