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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神将令牌放在神座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下一个提了太久的重担。
毁灭之神没有去拿那块令牌。
他只是看着修罗神，紫眸中的怒火消散了一些。
只是神色更为复杂。
那是失望，是惋惜，也是一种对老对手的尊重。
修罗神执掌神界法度数万年，铁面无私，从未出过差错。
如果不是因为唐三，他本可以带着这份清誉一直坐到天地尽头。
“神禁之地。“毁灭之神一字一顿：“你自己去，还是我送你？”
修罗神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出神殿，踏上了那条通往神禁之地的灰白色长路。
他的背影在神界的永恒暮光中拉得很长，暗红色的神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即将落幕的旗帜。
生命女神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毁灭之神没有叹气，他只是走到神殿门口，目送着那个孤寂的身影渐行渐远。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透过重重组在，看到下界的叶府中。
凌叶已经收起了毁灭权杖，正穿过庭院向叶泠泠的卧室走去，步履不紧不慢。
“这两个孩子，“毁灭之神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比我们当年强。”
生命女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镜中那个紫发紫眸的年轻人推开卧室的门，听着门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还有叶泠泠那带着嗔怪又带着关切的温柔嗓音：“你回来了？孩子都被吵醒了。”
……
神禁之地是神界最荒凉的角落。
这里没有神界的永恒暮光，没有流转的云霞与悬浮的神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原。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介于岩石与砂砾之间的奇异物质，踩上去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行走在一场无声的噩梦中。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层半透明的屏障——那是神界委员会联手布下的封印结界，将这片区域与神界其余部分彻底隔绝。
没有任何天地元气能穿透这层结界，被困在此处的神明无法修炼，无法恢复神力，只能在漫长的枯坐中等待刑期的终结。
这片荒原上只有两个活物。
海神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灰白色巨石上，一身海蓝色的神袍已经在三千年的风沙中褪成了近乎灰白的颜色。
他的面容无比平静，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坐着，回忆，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强行复活唐三。
如果他没有出手，唐三的灵魂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而他海神依旧是神界的一级神祇，手握海神三叉戟，掌管七大洋的潮汐与风暴。
哪会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片连海水的气息都闻不到的鬼地方，守着一望无际的灰白，等着三千年刑期慢悠悠地走到头。
海神皱了皱眉。
神禁之地的封印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更打不开，进出只能由神界委员会五位神王联手施法。
他被关进来的这三千年里，这片荒原没有接待过第二个囚犯。
不是因为神界诸神遵纪守法，而是因为能被关进神禁之地的罪行，必须是一级神级别以上的人物犯下的重大过错。
而神界的一级神和神王就那么多，哪有那么多人可关。
所以当那个暗红色的身影穿过封印结界、走进灰白荒原的那一刻。
海神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纯粹的、百分之百的震惊。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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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来人的面孔，瞳孔先是缩小。
然后放大，最后定在一种扭曲快意的复杂表情上。
暗红色的神袍。
苍老而棱角分明的面孔。
那双曾经让神界万神敬畏的暗红眼眸。
虽然此刻眼中的傲气已经消散大半，但那个轮廓，那张脸，海神绝不会认错。
“修罗？！”
海神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震惊堵住了他的喉咙。
修罗神，神界执法者，五大神王之一，执掌修罗神殿数万年。
现在正站在神禁之地的灰白荒原上，像一个普通的囚犯一样，被卸去了神王的光环，只剩一袭暗红神袍。
海神愣了三息，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的笑，而是一种扭曲的、苦涩的、带着嘲讽的咧嘴。
“修罗神王——“他把“王“字咬得极重。
“您怎么有空来这儿？视察吗？”
修罗神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走到离海神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撩起神袍，盘腿坐下。
“和你一样，“修罗神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干预下界，被关了。”
海神的嘲讽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他本以为修罗神是犯了点不痛不痒的小错被象征性地关几天——毕竟人家是神王，是执法者，谁敢真动他？
但修罗神说的是“和你一样“。
干预下界——在海神的案子里，这个罪名判了三千年。
如果修罗神真的犯了同样的罪，那就意味着他也是以正式囚犯的身份被送进来的，而不是来走个过场。
“你也干预下界？“海神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修罗神？你去干预下界？你疯了？”
修罗神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不想直视海神的眼睛。
海神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修罗神干预下界——为了谁？
修罗神这些年在下界只有唯一一个重点关注的对象，那就是他的神位传人。
海神突然意识到，他在神禁之地被关，对下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唐三在被自己复活之后，应该继续走海神九考的路，最终继承海神神位。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海神心底升起。
“唐三呢？“海神的语气突然变了，嘲讽和揶揄一扫而空。
“唐三怎么样了？他在下界还好吗？他是不是出事了——你这次干预下界，是不是为了救他？”
修罗神沉默了很久。
灰白荒原上的风从他身侧吹过，卷起几缕灰色的尘埃。
终于，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与海神对视，目光中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有一种直白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