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坐在审讯桌后面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急着说话。
陈凡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人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缓缓抬起头。
“陈凡。”
陈凡眯了眯眼。
“你谁啊？”
旁边的局长脸色微微一变。
“陈凡，说话注意点。”
陈凡看了局长一眼，又看向坐着那人，心里却已经大概有数了。
能让东海警察局局长这么毕恭毕敬站在身后的人，官有多大，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男人没有生气，反而淡淡笑了笑。
“你想出去吗？”
陈凡愣了一下。
这话问得太直接，直接到他一时间都没接上，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先问枪，问毒品。
再不济也会吓唬他两句，结果开口就是一句，你想出去吗？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话问得，我现在戴着铐子站在这里，我要说不想出去，你信吗？”
男人笑了笑。
“想出去就好。”
他听出来了，送他来这儿，不是想弄死自己，而是有地方需要用到自己。
但问题是，对方这个口气，明显不是来商量的，更像是通知。
男人把手里的烟放下，沉声道：“我叫白凯，京上来的。”
陈凡表面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动了一下。
京上！
这他妈东海才刚站稳一只脚，京上那边难道就找上自己了？
白凯看着陈凡。
“让你来，是想让你配合我们办件事。”
办你大爷！
但这话他只能在心里骂，明面上还得笑。
“白先生，你们既然知道我犯的事儿，那也应该知道东西不是我的吧？”
白凯点了点头。
“知道。”
陈凡笑容一下僵住了。
“知道你还把我铐着？”
白凯淡淡道：“不铐着，我们怎么会再这里见面？”
陈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这话还真他妈有点道理。
白凯继续说道：“陈凡，我不喜欢绕弯子，你现在有麻烦，我们也刚好有事需要你做，只要你配合，你的麻烦可以解决。”
“我要是不配合呢？”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按正常流程走。”
陈凡看着他。
“你这是威胁我？”
白凯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选择。”
陈凡笑了。
“这能叫选择？”
白凯也笑了。
“你答应了就能出去，还没事，不答应后果你也知道，为什么不是选择？”
陈凡心里骂了一句。
草，这不就是看老子好欺负吗？
可他现在确实没办法，人在局里，枪和毒品还挂在他头上。
哪怕知道是栽赃，在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他也不能乱来。
陈凡深吸一口气。
“那你说说，需要我配合你们干嘛？”
白凯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
“京上有一所大学，知行大学。”
陈凡皱了皱眉。
“大学？”
“嗯。”
“京上最好的大学之一。”
白凯看着他。
“最近有人在里面唆使学生贩毒，我需要你帮我进去调查。”
陈凡愣住了，他是真的愣住了，半天后，他才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等等，你说大学里面有人贩毒，然后你们找我？”
白凯点头。
“对。”
陈凡差点笑出声。
“白先生，你看我像学生吗？”
白凯没说话。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气质，我这长相，我这说话方式，我往大学里一站，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我是社会闲散人员，你们警察随便安排一个年轻警员进去不行吗？”
“不行。”
“那就非找我这种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去？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旁边的局长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他明显想笑，但不敢笑。
白凯倒是很平静。
“普通警员进去，太干净。”
陈凡皱眉。
“干净还不好？”
白凯淡淡道：“太干净，就接触不到脏东西。”
陈凡沉默了，这句话他听懂了。
学生圈子里真要有人搞这种东西，肯定不会随便找一个看着就正气凛然的人。
反而陈凡这种人，混不吝，嘴贱，身上还有一股江湖气，有时候更容易混进去。
可问题是，他真不想去，你说去保护柳悦儿他忍了，现在又要去当学生，这不是有病吗？
陈凡直接摇头。
“不去。”
白凯看着他。
“理由。”
陈凡一脸认真。
“我不像学生，去了也露馅，再说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你让我去京上读书，我那些兄弟怎么办？”
“放心他们没你照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我们找你，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推荐你。”
陈凡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觉得不对。
陈凡盯着白凯。
“谁推荐的我？”
白凯终于笑了笑，缓缓开口道：“一个姓洛的人。”
陈凡眼神微微一动。
姓洛。
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就是洛依依。
那个小魔女，可洛依依哪来的这种能量？还是说，她背后的人？
看到陈凡满脸疑惑，白凯再次开口道：“他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
陈凡心里已经明白了，应该是洛依依背后的人。
白凯淡淡道：“还记得你当时接的电话吧？是我们专门处理安排的，东西也是我们找人放的。”
陈凡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他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你们放的？”
白凯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我们顺着赵天强这个线索做了这个局。”
陈凡笑了，自己猜了半天，原来是人家做的一个局。
他本来以为自己被赵天强摆了一道，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警察摆了一道。
陈凡看着白凯冷声道：“白先生，你们可真会办事，先给我扣个涉枪涉毒的帽子，再问我愿不愿意帮忙，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白凯淡淡道：“区别就是，土匪不能把你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但我可以。”
陈凡一时语塞，这人说话太直，直得让人火大。
“我不去。”
白凯看着他。
“确定？”
“确定。”
陈凡想都没想。
“我就不是个学生，让我去什么知行大学查贩毒？死都不去。”
白凯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局长。
“李局。”
局长立刻上前一步。
“白先生。”
白凯声音很平。
“查一查，枪支加毒品，量够不够判死刑。”
局长脸色微微一变，陈凡脸也黑了。
“我靠，这么玩？”
白凯看向陈凡。
“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不勉强？”
陈凡差点被气笑了。
“你他妈这叫不勉强？”
白凯没有生气。
“陈凡，时间不多了，知行大学那边已经有人出事，学生牵扯进去，比你想得麻烦，普通警员进去，查不到核心，你这种在校园待过的混混反而有机会。”
陈凡冷笑。
“那我还得谢谢你看得起我？”
“不用谢。”
陈凡嘴角一抽。
这白凯完全就是拿刀架脖子上，然后跟你说这是选择。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个人去？”
白凯点头。
“不，还有一个人陪你一起。”
“谁？”
“吴霏。”
陈凡愣了一下。
“谁？”
“刚才审你的那个女警。”
陈凡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让她陪我去？她看我像看犯罪嫌疑人一样？我俩还没进学校，先内讧了。”
白凯淡淡道：“她是警察，你不是，正好互补。”
陈凡呵呵一笑。
“互补？一个想抓我，一个想跑路，这叫互补？”
白凯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去。”
陈凡看了一眼局长，局长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不去，然后这个案子就继续办。
陈凡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有点想骂人，不，是很想！
他看着白凯，咬牙道：“我去了，有什么好处？”
白凯淡淡道：“你的案子，我们会继续查，查清楚以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陈凡笑了。
“这叫好处？这是你们本来就该做的事吧？”
白凯想了想。
“那换个说法。”
“你去了，我保证你不会和枪支毒品有任何关系。”
陈凡看着他。
“这还差不多。”
白凯继续道：“但你要是去了以后乱来，或者泄露任务，那这句话作废。”
陈凡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提醒。”
白凯站起身。
“我还有事，你可以慢慢想，告诉李局想好了，他会安排你去京上，到了京上，也会有人安排你和吴霏入学。”
陈凡脸色更难看。
“等等，我还真要入学？”
白凯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准备翻墙进去查？”
陈凡被噎住了。
白凯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陈凡。”
陈凡抬头。
白凯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静。
“推荐你的人说过一句话。”
“你不是好人，但你有底线，希望他没看错。”
说完，白凯推门离开，李局长也跟着送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凡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