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货场里却还亮着灯，陈凡还没有回别墅。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旁边停着两辆破旧面包车，风一吹，铁皮门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陈凡坐在门口那张旧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黑钳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西堂不是靠山。
借来的势，终究不是自己的。
而现在最麻烦的是，他连谁会先动都还没完全摸透。
胖子刚从外面回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凡哥，分出去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后面来的兄弟也都打过招呼，这段时间不会乱跑。”
“嗯。”陈凡点了点头。
詹坤站在一旁，低声问了一句：“凡哥，今晚还要不要加人盯着？”
“盯。”陈凡淡淡道，“现在越安静，越说明有人在等机会。”
话刚说完。
院子角落里，一个小弟忽然快步跑了过来，脸色有点发白。
“凡哥，出事了。”陈凡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林志不见了。”
听到这话，胖子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叫不见了？”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赶紧说道：“半个小时前，阿志跟另外一个兄弟去南边那条街看房子，准备给后面来的兄弟再找个落脚点。结果另外那兄弟回来了，阿志没回来。”
“人呢？”陈凡问。
“那兄弟说，他们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前面突然停了辆车。下来几个人，给他们套上黑色塑料袋就是一顿打。阿志当时还想反抗，结果对面直接把他按车里带走了。”
胖子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操他妈的！”
詹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另一个兄弟呢？”
“脑袋挨了一棍子，现在在里面包着。”那小弟低声道。
陈凡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白天刚有人踩点，晚上就有人直接抓人。
动作这么快，说明对面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盯上了。
胖子咬着牙说道：“凡哥，这帮狗东西直接玩阴的啊。”
陈凡刚准备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归属地——东海。
陈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直接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一点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一个低沉平稳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陈凡是吧？”
“你哪位？”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
“你的人在我这儿。”
一句话，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陈凡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声音依旧很稳。
“人是你抓的？”
“抓？”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请他来坐坐。”
胖子站在旁边，拳头已经攥紧了。
陈凡抬手示意他别出声，随后淡淡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天强，也就是蝎子的老板，更是东海卖糖最大的供货商。”
院子里几个人的脸色也都变了，蝎子背后的人，终于露面了。
陈凡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原来是你。”
“怎么？”赵天强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有点儿意外？”
“我意外的是你现在才有反应。”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我今天开只是想告诉你，你炸了蝎子的别墅，动了我的人，我总得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陈凡吐出一口烟，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所以你就抓我兄弟？”
“别急。”赵天强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兄弟现在还活着，能说话，能喘气。我要真想动他，他现在就不会还有机会让你来领。”
“你到底想干嘛？”陈凡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随后赵天强淡淡说道：“蝎子死了，我不心疼。”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胖子和詹坤都皱起了眉。
赵天强继续说道：“说白了，他不过就是我手底下一个跑腿卖货的，有用的时候，用一用，没用了，死了也就死了，但有一点不一样，蝎子死了，我那生意不能断。”
陈凡听到这里，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已经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
赵天强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既然敢动蝎子，说明你比他有胆子，也说明你比他有脑子，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有用的人，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陈凡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
赵天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接手蝎子的位置，以后那条线，你来做。”
院子里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胖子眼睛都瞪大了，詹坤也是一脸阴沉。
陈凡却只是安静地抽了口烟。
几秒后，他才淡淡问了一句：“你让我接蝎子的盘子？”
“对。”赵天强说道，“蝎子能做的，你也能做。”
“而且你比他更狠，我更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
陈凡笑了一下。
“你的人刚抓了我兄弟，转头就跟我谈合作。赵老板，你这做法挺特别。”
赵天强也笑了。
“威胁也好，合作也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得选。”
“你要是点头，你兄弟今天就能站着回去，你要是不点头……”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那你也能来领人，只不过到时候领回去的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我就不敢保证了。”
胖子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陈凡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道：“你真觉得，我会接手蝎子那条线？”
“为什么不会？”赵天强淡淡道，“你来东海，不就是为了往上爬吗？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借着西堂的势干掉蝎子，名也有了。只要你点个头，利也有了。”
“陈凡，东海不是海云市，在这地方混，要识时务，还得有人带你进门。”
陈凡听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现在还不够格。
你得站队，你得选边，你得靠别人给你路。
陈凡靠在椅子上，忽然笑了一下。
“赵老板，你挺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赵天强纠正道，“是我看得出，你比蝎子值钱，而且，你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陈凡吐出一口烟，淡淡问道：“我兄弟在哪？”
“怎么？”赵天强笑了一声，“想通了？”
“人在哪，我去领。”陈凡声音很平，“至于你说的事，我得见了人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显然，赵天强也在判断陈凡的态度。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说道：“行。”
“南港仓库，三号码头后面那排旧厂房，最里面那间，我给你半小时，你来，你兄弟就能回去，你要是不来……”赵天强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那以后也别在东海混了。”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
嘟——
嘟——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胖子第一个忍不住骂了出来：“操他妈的！这老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詹坤脸色也很难看。
陈凡把手机慢慢放下，眼神冷得吓人。
“凡哥，真去？”胖子立马问道。
陈凡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去。”
胖子一愣。
“人是咱们的兄弟。”陈凡声音很平，但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敢抓，我就得去领。”
詹坤皱眉道：“可对面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又怎么样？”陈凡看了他一眼，“不去，赵天强就真当我怕了。”
“那我让兄弟们全部过来。”
陈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低头点了支烟。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格外冷静。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胖子，你带人从后面绕过去，詹坤，你跟我去正面，记住，先把人带出来，至于赵天强——”
陈凡顿了一下，眼底寒意一点点浮上来。
“我倒真想看看，这个能把蝎子当棋子的老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此时的陈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