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一听要报案，眼里的泼辣瞬间收了回去。
她知道钱玉莲说到做到，真要是进了局子，杨跃进那点倒买倒卖的破事都得被翻出来。
王秀英眼珠一转，换了套说辞。
“行行行，妈，您说得对，公私分明。”王秀英硬是挤出一个笑脸，“那我们不白拿了，我们出钱买总行吧？”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娘家那个饺子馆味道一般，全靠着卖酒才撑着场面。要是有了玉兰这锅老卤，那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你想买，我姐也不一定愿意卖啊！”和平在一旁泼冷水。
王秀英没理和平，直接走到玉兰面前。
“玉兰啊，你看二嫂平时待你也不薄吧！这卤汁你就卖点给二嫂。我娘家那店才刚开张，你就当帮二嫂一把，行不行？”
玉兰看了看王秀英，又看了看地上的塑料桶。
“这事我做不了主，听妈的！”玉兰把皮球踢给了钱玉莲。
“妈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玉兰又补充了一句。
王秀英转头，满脸堆笑地看着钱玉莲。
“妈，您看……”
钱玉莲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要是不卖，杨跃进和王秀英这两口子肯定还会想别的歪门邪道。这俩人很能折腾，防不胜防。
与其让他们在背地里搞破坏，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行！”钱玉莲放下茶缸，“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卖给你们。”
王秀英大喜过望。
“但是，”钱玉莲话锋一转，“只卖卤汁，不卖配方。一天一桶，一桶十块钱。”
“十块钱？！”王秀英惊叫出声，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怎么不去抢啊！一桶咸汤你敢卖十块钱？”杨跃进也急了。
“十块钱，一分不能少。”钱玉莲稳如泰山，“嫌贵，就自己回家熬去呀！要买，每天晚上关店的时候拿着空桶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秀英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十块钱确实贵，但一桶老卤拿回去，兑上水，能用好几天。重复利用的话，这成本也就能摊平了。
只要卤味的味道上去了，那些喝酒的客人多点两盘肉，这十块钱早晚能赚回来。
“行！十块就十块！”王秀英咬牙忍了，一拍大腿，“我买！”
“二嫂大气！”和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鼓了鼓掌。
“先把今天的钱付了，这桶你提走。”钱玉莲伸出手。
王秀英从睡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一脸不舍地递了过去。
钱玉莲接过钱，看了一眼杨跃进。
“散会！都回去睡觉。”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
到了深秋，大兴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个干净。
村头那几排白色的塑料大棚，在枯黄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扎眼。
大棚里，温暖如春。
钱玉莲穿着件单衣，走在田垄上。
两旁的西瓜藤蔓已经铺满了地面，叶片底下，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已经长到了篮球大小。翠绿的瓜皮上布满了深绿色的条纹，看着就喜人。
钱桂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每一个西瓜的长势。
“姐，你看这瓜，长得真快。”钱桂花指着一个特别大的西瓜，“这要不了多久，就能熟了吧？”
“快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摘第一茬了。”钱玉莲蹲下身，轻轻敲了敲瓜皮，听着那清脆的回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棚外面，围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透过塑料薄膜的缝隙往里看，一个个惊讶得合不拢嘴。
“老天爷啊，这大冬天的，真能长出西瓜来？”一个老汉磕着烟袋锅。
“你看那瓜，比夏天长的还大，这老钱家的大闺女真是神了！”
“听说连隔壁镇的书记都来看过了，这要是卖到城里去，大冬天的西瓜，那不得卖出天价啊？”
村民们的语气里，有惊奇，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当初看笑话的人，现在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后悔怎么没跟着钱玉莲一起干。
钱知书拿着个喷壶，正在给几株有些缺水的秧苗喷水。
他现在在城里复读，每周末都会坐长途车回大兴村帮忙。这孩子话不多，但干活踏实，眼里有活。
“知书，别喷了。水多了容易烂根。”钱玉莲站起身，招呼他，“去歇会儿。”
知书放下喷壶，走到钱玉莲身边。
“大姑，我不累。”
“在学校还适应吗？学习跟得上吗？”钱玉莲问。
“跟得上！上次摸底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三。”知书低着头，语气很平静。
“好样的！好好学，明年给咱们老钱家考个状元回来。”钱玉莲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过了几天。
燕京城里，寒意更浓了。
傍晚时分，杨国强刚下班回到四合院。
他穿着那身蓝色的工装，袖子上还沾着点机油。他走到院子里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打上肥皂，用力搓洗着手上的油污。
“大哥，洗着呢。”杨跃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塑料大白桶。
“嗯。”杨国强甩了甩手上的水。
杨跃进走到他身边，把大白桶往地上一放。
“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杨跃进递过去一根烟。
杨国强没接。
“我不抽，有什么事你就说。”
杨跃进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今晚有点急事，得去趟火车站接个人。实在抽不开身，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玉兰那儿把今天的卤汁取了，然后帮我送到秀英她娘家那个饺子馆去。”杨跃进指了指地上的桶。
杨国强皱了皱眉。
他对王秀英娘家那个饺子馆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是抢自己妹妹的生意。
“你去不了，让秀英去拿不就行了？”杨国强说。
“她今天回娘家帮忙了，这会儿肯定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就跑一趟呗，也不远，就隔了两条街。”杨跃进拍了拍杨国强的肩膀，“大哥，您受累，就当帮兄弟一把了。”
杨国强生性木讷，最不擅长拒绝别人。
他看了看杨跃进，叹了口气。
“行吧，我洗把脸就去。”
“得嘞！谢谢大哥！钱我已经提前给妈了，你直接去提货就行。”杨跃进说完，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杨国强洗完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提着大白桶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