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杨青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了过来。
钱玉莲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男人,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个大号的塑料桶,鬼鬼祟祟地走到了玉兰饺子馆的门前。
男人左右看了看,确定街上没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借着月光,钱玉莲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串钥匙。
男人熟练地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男人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随手把门虚掩上。
杨国强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被钱玉莲一把捂住了嘴。
紧接着,饺子馆里拉亮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走。”钱玉莲一声令下,第一个冲了出去。
杨青山举着棍子紧跟其后,卫东和国强分列两侧。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摸到门前,钱玉莲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不许动!”杨卫东大吼一声,举着砖头就冲了进去。
灯光下,那个穿着黑棉袄的男人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大马勺,正准备往自己的塑料桶里舀老卤汁。
听到这一声大吼,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马勺“当啷”一声掉进了桶里,溅起一片褐色的汤汁。
他猛地转过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站在门口的钱玉莲、杨青山、国强、卫东、和平,全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惊恐、错愕、满是算计的脸。
正是杨跃进!!!
“老二?!”杨国强惊呼出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杨青山的顶门棍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一句话没说出来。
杨卫东手里的砖头也放下了,一脸不可思议。
“二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偷咸汤?”
杨跃进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惊吓,到尴尬,最后迅速转换成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汤汁,咳嗽了两声。
“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啊!”杨跃进试图缓解尴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这不是看玉兰店里生意好,这汤剩着也是浪费。我拿回去,给光耀他们下个面条吃。”
“放你娘的屁!”钱玉莲大喝一声,大步走到他面前。
“拿回家拿老娘当三岁小孩糊弄呢!”钱玉莲指着他脚下的桶,眼神凌厉得能杀人。
杨跃进还在硬撑。
“妈,都是一家人。这肉烂在锅里也是烂,汤流到外人田里就不好了。我拿点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一家人?”钱玉莲冷笑连连,转头看着门外。
“你是把这汤,拿去给王秀英她娘家那个‘秀英饺子馆’了吧!”
钱玉莲这句话,直接戳穿了杨跃进的底裤。
杨跃进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
杨跃进像只被拔了毛的瘟鸡,耷拉着脑袋站在四合院正中央的青砖地上。
他的脚边,放着那个装了半桶老卤汁的塑料桶。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钱玉莲坐在靠背椅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叶沫子。
杨青山披着件旧袄,手里拎着那根顶门棍,站在一旁。
杨国强、杨卫东、杨和平、玉兰,围成了一圈,看着杨跃进。
“说吧,老二。”钱玉莲喝了口茶,把茶缸放在桌上,“大半夜的,拿着备用钥匙,提着个桶去你妹妹店里干什么去了?”
杨跃进搓了搓手,干笑两声。
“妈,我刚才不是在店里说了嘛!我怕那咸汤放坏了,寻思拿回来明早给大家
“还敢嘴硬?”杨和平冷笑一声,“二哥,你家
“你这丫头懂什么,老卤
“行了!”钱玉莲摆摆手,“你拿去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你媳妇娘家那个饺子馆,生意是不错,就是味道差点。你这是想拿你亲妹妹的秘方,去填你丈母娘家的坑啊!”
杨跃进被戳穿,面不改色。
“妈,您这话说的,都是亲戚,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玉兰生意那么好,少这半桶汤也不影响什么!”
杨卫东在旁边听笑了。
“二哥,你这话真逗。人家日防夜防,防的是外面的贼。咱们家倒好,家贼难防!这吃里扒外的本事,你算是练到家了。”
“杨卫东!你骂谁吃里扒外!”杨跃进急了。
“骂你呢!”杨青山用顶门棍敲了敲地面,“你偷你妹妹的东西去讨好丈母娘,你这不叫吃里扒外叫什么?叫大义灭亲?”
杨国强在旁边叹了口气。
“老二,这事儿你干得确实不地道。怎么能去偷玉兰的东西呢?”
杨跃进被全家人轮番数落,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正当他低着头不知该怎么还嘴的时候,东厢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王秀英穿着件宽大的睡衣,像一辆坦克一样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杨跃进身前。
她现在胖得惊人,往那儿一站,气势倒是挺足。
“谁偷了!谁偷了!”王秀英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环视着众人。
“二嫂,二哥大半夜偷偷去我姐店里舀卤汁,这不叫偷叫什么?”和平反问。
“这叫借!怎么能叫偷呢?”王秀英下巴一扬,强词夺理。
“跃进是玉兰的亲哥哥,当哥哥的去妹妹店里拿点咸汤算什么?这都是一家人,帮帮忙怎么了?玉兰,你说是不是?”
玉兰皱着眉,没有接话。
“你要是这么算账,”钱玉莲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那明天我也去你娘家饭馆,搬两袋面粉回来。都是一家人,帮帮忙怎么了?”
王秀英被噎了一下。
“妈,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娘家的面粉那是花钱买的。”
“玉兰的卤汁就不是花钱熬的了?”钱玉莲盯着她,“里面那几十味香料,那些大棒骨,哪一样不要钱?”
钱玉莲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起来。
“生意是生意,家人是家人。你娘家开店赚钱,那钱进没进我们杨家的口袋?一分没有吧?那玉兰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白送给你们?这就叫公私分明。”
钱玉莲拍了一下桌子。
“今天这事儿我在这儿定个规矩,要是再有下一次,要是再让我抓着你们谁去玉兰店里偷东西,我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告你们入室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