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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慈禧太后用过的
    “当初来卖这台缝纫机的,是个瘦津津的老太太,高颧骨、吊梢眼,那一脸的刻薄相我就不提了。”

    

    “就说她那个难缠劲儿啊,我现在回想起来我脑仁都疼!”

    

    “您也知道,这种二手货,收进来都要折价的。谁承想,这老太太还坐地开了个高价儿,非要二百块钱卖给我们。”

    

    “我说你这都用了多少年了?就算是新的,也不值这个价儿啊,顶天给个六十块钱。”

    

    “我话没说完,您猜人家说什么?说这是御用的缝纫机,是祖传的,是……是什么当年慈禧太后用过的。好家伙,那您推琉璃厂去啊。”

    

    售货员说到这儿,自个儿都乐了:“您说这扯不扯,慈禧太后那会儿哪有燕牌缝纫机呀。”

    

    “我就说高低收不了,您赶快把您这传家宝拿回去供着吧。好家伙,那老太太搬了个凳子,就跟这儿,坐我们柜台前面。”

    

    他伸出三根指头,重重叹气:“三天啊,整整三天,一单都没开张。来了个客人,她就跟人家说我们是黑店、骗子、卖假货。我赶她走,她就坐地上拍着大腿嚎丧,说我欺负老年人,嚎得跟我刨了她们家祖坟似的……”

    

    “咳咳……”杨和平眼皮一翻,轻轻咳嗽了两声。

    

    售货员正说到兴头上,浑然不觉:“最后,还是我们经理看不下去了,破例高价收了,一百三十五呢,那老太太还挺不满意。”

    

    “想卖吧,定价低了我们赔本,定价高了别人也不傻,就这么砸手里了。”

    

    “对了,您二位到底买不买啊?”

    

    钱玉莲听到现在,长长出了一口气。

    

    高颧骨,吊梢眼,还高价讹人死缠烂打,不是她那个极品大姑姐,还能有谁?

    

    和平年纪小,一时激动就顺嘴说出来了:“我们才不买呢!这本来就是我家的缝纫机,被亲戚借了不还,原来是给卖到你们这儿了!”

    

    售货员一听,有门儿啊:“诶!既然是原主找着了,说明有缘啊!您要是买,我一分钱也不赚您的,一百三十五,您原价拿回去。我再送您两瓶机油。”

    

    钱玉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干嘛要花钱买我自己的东西?”

    

    “杨青虹,你等着我明儿找你算账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钱玉莲扭过头,看向另一台缝纫机,那是满店里最好的一台。

    

    蝴蝶牌的,黑漆光亮如镜,上面描的金花都完好无缺,杨和平踩了两下踏板,顺滑得很。

    

    那售货员跟了过来,笑嘻嘻的:“好眼光啊,这台缝纫机可是我们刚收的,九成九新,人家卖主都没怎么用过。”

    

    “就是稍微贵点,得一百四。”

    

    “就要这台了!”钱玉莲掏钱掏得很痛快。

    

    买完缝纫机,又去另一头看自行车。二手的自行车如山如海,凤凰、飞鸽、永久三大牌子,各种型号全都有。

    

    钱玉莲和杨和平,都同时相中了一辆凤凰牌的26大坤车,横梁是弯下去的,方便女孩上下车。还是那种漂亮的枣红色。

    

    “妈,这车太漂亮了。”杨和平围着车转圈儿,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崭新崭新的,我都舍不得骑小红上街。”

    

    “给你买了,就是让你骑的。我闺女骑这个上班,多神气。”

    

    售货的老大爷接了钱,笑着夸了两句:“瞧瞧,多出息,姑娘这么年轻就有工作了。”

    

    交完钱,办完手续,天色也渐渐到了黄昏。

    

    钱玉莲扶着两个车把,慢悠悠吹着风推回去。

    

    杨和平双手推着她的宝贝缝纫机,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走到信托商店门口,杨和平却突然停住脚步,她伸手一指:“妈,您快看,那不是我二哥吗?”

    

    钱玉莲站住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可不就是杨跃进嘛!

    

    他哪里还有早上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淡蓝的的确良衬衫,已经汗湿贴在后背上,正和蹲在商店门口的倒爷说什么,争得脸红脖子粗。

    

    改革开放了,有些脑子灵的倒爷,也来抢信托商店的饭碗。

    

    这些倒爷验货不较真儿,甭管偷的、捡的、自己攒的,没有他们不敢收的东西。就是压价厉害,急用钱的才来这里卖。

    

    “二……唔!”和平正要叫他,被钱玉莲捂住嘴。

    

    “嘘,先看看再说。”母女俩走到旁边一棵大柳树后,不远不近,正好能听见杨跃进的说话声。

    

    “你打发要饭的呢!我这可是永久的加重锰钢车,当年买的时候都一百八,还不算票。”

    

    “你才给我一百二,你也太黑了吧!”杨跃进大声嚷嚷着。

    

    那倒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叼着烟卷儿,斜了一眼那辆车:“一百二不少了,你看你那大梁都磨成什么样了。嫌少啊?嫌少你去信托商店问问,人家连一百都不给你。”

    

    “那我这表呢?”杨跃进气呼呼地伸出手腕:“正经八百的全钢防震手表,上海牌!这表带子还是今年新换的!”

    

    那块手表反射着亮晶晶的光,倒爷让他摘下来看。

    

    “成色是不错,六十吧。”

    

    “六十!!!”杨跃进好悬没背过气去。

    

    “你死不死啊?我这表买的时候一百二呢,还是我妈托人弄的票。开价六十?你当我是傻子啊?”

    

    倒爷摩挲着那块表,懒洋洋地说:“兄弟,这年头买的容易,卖的难,你这是旧表,又没发票没盒子的,谁知道你哪来的?按六十收,还是看在成色不错的份上。”

    

    “大哥,再涨点吧……”杨跃进彻底没辙了,抓着那人的袖子。

    

    “爱卖不卖,别耽误我做生意。”倒爷把表扔回杨跃进怀里。

    

    杨跃进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他是真的急啊,急得满头大汗。下午把亲妈都豁出去了,把这辈子没说过、没想到的瞎话都说了个遍,好不容易在领导那借来了五百块钱。

    

    加上自己攒那二百,上午借那一百,总共八百多块钱,离一千的货款还差点。

    

    大奎那边催得紧,说了,如果杨跃进今晚八点之前不交钱,这批货他表哥就买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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