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李建业的底线,更明白眼下的困局。
退让,规矩尽毁。
硬刚,名声尽毁,左右都是坑。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眼神冷冽通透,没有半分松动。
他看向张小凤,声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张小凤,要我说几次?你们家的事,别来跟我沾边,亲情更不是你们肆意拿捏我的工具。”
“榨油坊招工规矩,是我当着公社、村干部的面定下的,公开透明、公平公正。身体健康、识字明理,两个硬条件,面向全村所有人,一视同仁。
我提前说过,只招七人,名额已满,择优送往县城学习,竞争上岗,按劳定薪。”
“规矩是给全村人立的,不是我李建业私人的人情买卖。若是今日我因为宗族亲戚、可怜境遇破例,
明日王家、赵家、孙家的亲戚,个个都来求我、逼我破例,往后榨油坊还要不要规矩?
还要不要发展?全村上千双眼睛盯着,凭什么唯独你李建军一家子可以搞特殊?”
一番话,有理有据,铿锵有力,瞬间堵住了悠悠众口。
张小凤脸色一僵,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李建业,今日会如此强硬,丝毫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
她急忙拔高声音,带着哭腔造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冰雪怀着孕,带着四个娃,是特殊情况!你堂堂榨油坊主任,连自家亲戚都不肯帮,外人谁还敢信你、服你?”
“特殊?”
李建业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泪眼婆娑的周冰雪,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剩淡漠:
“全村孤寡老人、困难家庭不止一家,比她家艰难的大有人在。人人都讲特殊,规矩就是一张废纸。”
“再者,周冰雪同志,你境遇艰难我同情,但艰难不是破坏规则的理由。当初你改嫁、取舍人生,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理应由你自己承担,不是我李建业的责任,更不是榨油坊的责任。”
这话彻底撕开了亲情面纱,直白又残酷,却无人能够反驳。
围观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偏向同情周冰雪的舆论,彻底逆转。
是啊,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没人的好日子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让前途大好的李建业,为别人的选择和苦难买单?
周冰雪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下,泪水汹涌而出:“建业小叔,我知道错了,我不求特殊,我只求一个活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看着她刻意卖惨博同情的模样,李建业心底毫无波澜。
前世,这一家人是如何贪婪吸血、背刺算计他,他历历在目。
他落魄潦倒、被全村排挤、受尽苦楚的时候,这一家人何曾有过半分怜悯、半分帮衬?
如今他翻身崛起、站稳脚跟,这群人就闻着腥味蜂拥而至,靠着宗族身份、卖惨示弱,肆无忌惮地啃噬他的成果。
前世他心软退让,一次次纵容,换来的是对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算计,最后落得众叛亲离、满身伤痕的下场。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怜悯,要给值得的人;善良,必须带锋芒。
本来不想报复这一家子,可这一家一直贴上来,真是恶心透了。
“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哭、靠求、靠绑架别人得来的。”
李建业语气冷硬:“村里有公益农活、临时务工、困难补助,正规渠道都能申请帮扶,我从未堵过任何人的生路。
但榨油坊的岗位,是留给肯吃苦、愿学习、守规矩的人,不会留给妄图投机取巧、破坏规则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崩溃落泪的周冰雪,也无视脸色铁青的张小凤,转头看向围观村民,高声道: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往后榨油坊所有岗位、所有福利,一律公开竞争、按劳分配、依规而行。
不管是宗族堂亲,还是邻里乡亲,谁来求情、谁来绑架,一律没用!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得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
今日之后。
李建业在落脚屯,彻底立住了脚跟,立住了规矩。
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由村里人拿捏、随意欺负的年轻人了。
张小凤又气又急,脸面彻底挂不住,指着李建业,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六亲不认!你发达了,就忘了自己是李家的人!往后你就算飞黄腾达,我们这些穷亲戚,高攀不起!可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妈”
撂下一句赌气的狠话,她狠狠拽住周冰雪,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狼狈挤出人群,在村民的议论声中匆匆离去。
一场精心策划、步步紧逼的道德绑架,被李建业雷霆破局,彻底粉碎。
围观村民渐渐散去,看向李建业的目光,多了敬畏,少了轻视。
张念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低语:“做得很好,就该这样,守住规矩,才能守住根本。”
李建业转头看向温柔的妻子,紧绷的眉眼稍稍缓和,轻轻点头。
可他心底清楚,这只是小事。
李建军一家子的贪婪不会就此收手。
杨抗美一众旧势力的算计从未停止,真正的大风大浪,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村民惊慌的大喊:“出事了!山里出事了!死人了!”
凄厉慌张的喊声,穿透村落,瞬间打破了村内的平静。
李建业眼神骤然一凝,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
深山、死人、出事……
短短几个字,让他瞬间警觉。
不等他多想,一群满身尘土、神色慌乱的人影,从村口方向匆匆赶来。
为首的张远山面色凝重,步伐急促,身后跟着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李建军、李建家、王山几人。
四个人身后,两个壮年村民小心翼翼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担架上盖着破旧麻布,麻布之下,一道僵硬凸起的人形轮廓,看得人心头发寒。
野猪硕大的尸体被捆住四肢,由两人费力扛着,沉甸甸的躯体透着浓重的血腥气,一路散落血渍,触目惊心。
整个落脚屯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命案震惊,纷纷朝着村口涌来。
“真死人了?”
“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都说了,不要私自进山,都不听,现在好了,闹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