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包厢门被重重带上。
隔绝了室内男人的目光,也斩断了她几年来的一厢情愿。
许星眠几乎是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有人说过,声势浩大的暗恋,对于被暗恋者来说就是性骚扰。
她确实不该再纠缠了。
只是回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想起他为自己撑起的那把伞,依然会心痛。
四年前,江城那场车祸几乎人尽皆知,却没有人知道是她缠着父母提前给她买生日礼物,才酿成了那场悲剧。
父母离世,她的人生也就此跌入深渊。
如果不是她非要生日礼物,爸爸妈妈就不会出事。
是她害死了他们。
她的十八岁,没有鲜花与祝福,只有沉痛的天人永隔。
自责,后悔,愧疚,痛苦,各种情绪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血肉,疼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太痛了,所有负面情绪如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于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许星眠站在路口,看着视野里亮起远光灯的车,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她想用自己的生命赎罪,结束痛苦。
可是,她没死成。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滂沱雨夜,随着车门打开的声响,一只大手接住了破碎不堪的她。
她浑身僵硬地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头顶骤然一暗,宽大的黑色长柄雨伞稳稳罩住她,隔绝了暴雨。
下一瞬,裹挟着雨夜凉气的清冽男声在头顶响起。
“不要命了?”
许星眠心口一震,极其缓慢地抬头。
昏黄的路灯穿透层层雨幕,勾勒出伞下男人冷硬立体的轮廓。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清隽挺拔。
此后经年,许星眠一直记得她第一眼看到司廷聿时心脏悸动的画面。
不过那种心动只是一瞬,年少敏感的许星眠梗着脖子瞪向眼前多管闲事的男人,“是!我不想活了!你凭什么救我?”
司廷聿手中雨伞偏向她这边,半边肩头被暴雨打湿,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种车速撞不死人,只会让你半身不遂,瘫在轮椅上被人伺候屎尿一辈子。真想死,找个没人的地方绑块大石头投湖更稳妥。”
许星眠瞳孔缩了缩,嗓音沙哑破碎,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去就去,反正活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司廷聿睨着她空洞的眼眸,字字句句敲击着她的耳膜,“那你错了,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那一刻,对她来说,全世界都是冷的。
雨是冷的,风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只有他是暖的,声音是暖的,怀抱也是暖的。
…………
许星眠没让自己伤心太久,抹去泪痕,大步走进电梯。
好在她身体底子不错,吃了退烧药在家休息一天,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晚上,许星眠打开电脑,把祝清允给她发的学习资料打印出来,翻开从第一页认真研读。
遇到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她逐一查找资料,用红笔做标记。
盛源作为深耕人工智能和云端数据服务的龙头企业,业务体系庞大,和她在学校课本上学到的知识截然不同。
她耐着性子,学了三四个小时,才去洗澡休息。
翌日清晨,许星眠起床,给自己量了体温,一切正常。
她洗漱完走出次卧,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司廷聿。
听到脚步声,男人朝她扫了一眼,神色如常,“过来吃早饭。”
许星眠回想起昨天的事,迟疑了下才走过去。
只剩最后三个月了,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就好聚好散吧。
早饭后,司廷聿跟许星眠一起进了电梯。
司廷聿按了负二楼,到地下停车场,许星眠按的是一楼,准备打车去公司。
司廷聿瞥她一眼,“坐我车吧,顺路。”
许星眠想拒绝,不过话到嘴边临时改了口,“那就麻烦司总了。”
司总?
她这是把他划进上司的范畴,以此警醒他们之间只有上下级关系?
这个称呼让司廷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薄唇紧抿,没有接话。
电梯里骤然安静下来。
许星眠垂着眼睑,刻意侧身站着,与他拉开半步距离。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不断跳动,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叮!
电梯抵达负二楼,司廷聿率先走出电梯,许星眠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半米远的距离。
两人走到停车位,司廷聿走到副驾旁,抬手拉开车门。
“谢谢。”
许星眠坐进副驾座,系上安全带,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眼神。
车门合上,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只剩车载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司廷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里,许星眠趴在窗边看倒退的街景,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司廷聿沉默片刻,忍不住打破沉默,“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
许星眠顿了顿,又以汇报工作的口吻补充一句,“司总放心,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客气疏离的回答,将男人的关心堵死。
一路无言。
在距离公司还有一个红绿灯的路口,许星眠让男人靠边停车。
“我在这里下,走去公司。”
公司的同事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也希望在他们离婚前继续保持低调。
许星眠下车的时候,终于朝驾驶座看了一眼,“谢谢司总,再见司总。”
她下车,背起包包离开。
车内,司廷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底那股烦闷的情绪愈发浓重。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死缠烂打,他应该松口气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心口像是突然空了一块,很不得劲?
红灯转绿,司廷聿收回视线,用力踩下油门。
他抵达公司没多久,许星眠也到了,走进总裁办后,元气满满地弯起眉眼跟同事们打招呼。
“大家早上好啊!”
对他冷冰冰,对别人笑眯眯。
司廷聿从门口经过时,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办公桌前,许星眠打开电脑,屁股还没坐热,内线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里,男人语气平缓温淡,“中午十点有个会议,许助理来做记录。”
“好的司总。”
许星眠挂了电话就开始做准备,上次因为业务不熟练被司廷聿叫去单独辅导,今天不能再掉链子。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握鼠标的手竟然有点抖。
她做了个深呼吸,从包里翻出一颗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
糖果的清甜在齿间化开,缓解了紧张焦虑的情绪。
许星眠拍了拍脸,埋头继续看资料。
祝清允起身冲咖啡时,不经意瞥到她手边一堆糖纸,善意提醒,“小许,你吃这么多糖,当心牙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