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是初春,天气刚刚转暖,汴京城中却依旧泛着寒。
自觉年老体弱的庄学究懒得在短短休沐日里动弹,便在盛家中短暂住下。
尽欢和齐衡便是此时上门的。
依着来盛家的借口请庄学究解了几个疑惑后,齐衡便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找明兰。
他不会说谎也不懂掩饰,迫切直白地写在脸上。
庄学究眼神在他脸上扫过,心中了然。
端起茶轻呷一口“还有五个月便要科举,元若要戒骄戒躁啊。”
被点了名,齐衡元神这才归位,连忙拱手行礼“学生谨遵学究教导。”
魂早就跑了人留着也没用。
庄学究不欲看他,挥挥手便让他离开。
等人走后,庄学究这才看向好整以暇坐在对面喝茶的尽欢。
面对这个他教书育人半生最得意的学生,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元若这次想上榜,难。”
庄学究轻轻摇头。
他承认齐衡是个难得的端方世家子,却也觉得他资质平庸。
依他现在的能力想一次便在千万英才汇聚的科举中榜上有名,难如登天。
闻言尽欢眼中含笑“老师为人最是沉稳,怎么如今距离科举还有五月便下了结论?”
被她戏言,庄学究轻轻抬眼扫她一眼,也没生气。
“你心里有数最好,读书人最忌燥,元若还要让人好生督促才是。”
“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心里有什么数,尽欢没说庄学究心里也清楚。
左右不过是尽欢去督促齐衡,为他讲解押题罢了。
思及此他心中叹气,看向尽欢的眼中带着怜爱和可惜。
“你若是男儿就好了。”
尽欢之聪慧,单是她愿为齐衡押题,庄学究不用猜都知道此次科举齐衡定是榜上有名。
若她是男儿,有这般英才在朝堂上纵横,大宋江山定能更上一层。
“老师说笑了,女儿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太子不止一次想让官家赐她官职,只是尽欢不愿。
江山气运,非是她一介天外之人应该插手的。
惋惜归惋惜,庄学究到底不想看尽欢在自已眼前插科打诨。
“你今日前来,不单单是想和我这老头子喝两杯茶吧。”
“老师英明。”
尽欢笑着为他添茶。
“今日前来,是官家隐隐有了退意,太子想让我来探探老师您这位当代大儒的口风。”
闻言庄学究面不改色“我不过一个教书的老头,未进朝堂也并无官身,太子殿下多虑了。”
“这可不是多虑了。”
尽欢笑眯眯又给庄学究没喝完的茶碗中添了茶。
“老师您可是当代文人风向所在,太子殿下就是三顾茅庐来请见上您一面也不为过。”
“只是殿下到底不方便出宫,还望老师心疼心疼我这个传话人,给个明确的答复,也好让我少上门扰了您的清净。”
又添茶!
庄学究愣是怕了她“这位太子我未曾多接触,你有何……”
“老师放心,太子有明君之资,是不二之君。”
话音落,庄学究定定看着她。
尽欢不紧不慢喝喝茶随他看。
好半天庄学究才移开视线。
“既是明君,又何必探我口风。”
这是松口了!
完成任务,尽欢高兴的拍拍手,屋外的女婢这才拎着一个食盒进门。
见状庄学究抬手指着尽欢笑骂“你这魔童!老夫还得庆幸自已正好说了两句好听的,否则都吃不上你齐尽欢的饭菜!”
尽欢被骂也不恼,笑眯眯点头“老师说的是。”
……
马车上,看着坐在身边傻笑的齐衡,尽欢都懒得问他明兰答没答应。
“学究刚才同我说,哥哥若是往后五个月都保持这副傻样,科举定然榜上无名。”
榜上无名?
这怎么行!
齐衡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痴笑,看向尽欢的眼中带着认真和紧张。
“我定会收敛心神好好为科举做准备。”
尽欢闻言这才哼声放过了他。
……
次日,大娘娘心念荣安郡主,特地让人来齐国公府接她入宫。
只是入宫后的尽欢却没向大娘娘宫中去,而是被宫人牵着马车进了东宫。
进了东宫,尽欢直接抬脚去了太子书房。
门口的侍卫早就被太子吩咐过,连通传都不曾有,直接让她进了书房。
听见脚步声,书案上处理政务的太子眼皮子都没抬“庄学究如何说?”
尽欢毫不客气坐在椅子上吃着茶点“还能如何说,说太子哥哥您有明君之资,是不二之君。”
这话一出太子折子都不看了,抬头看着尽欢笑道“你惯会哄我开心。”
“怎么能是哄呢,这分明是原话!”
知她性子,太子只是笑着摇头。
再看向政务时眸底幽深。
“这江山,到底还是需要武将开拓的。”
尽欢没说话,心里却很认同。
重文轻武,亡国之象。
如今官家是守成之君,太子即位正好拨乱反正。
“别光说政事。”太子笑看尽欢。
“如今你也不小了,郡主可有说为你说亲?”
“我娘才不舍得呢。”
如今的平宁郡主后院平静,儿女孝顺聪慧,再没有比她更称心如意的人了。
便是齐衡的亲事她都没提及,又怎么会舍得将尽欢这个掌上明珠早早外嫁出去。
“晚点说也好。”太子不紧不慢抿了口茶。
“多挑几年也省得嫁了个纨绔。”
想到这个“嫁”字,再看看尽欢,太子心里突然升起几分老父亲的不舍来。
“身世低些也罢,相貌才学不可缺,最好双亲尽逝也无兄弟姊妹,好省得你嫁过去之后受气。”
说着说着他还是不满“不若我去找父亲给你请道旨意,以后看上谁就拿着圣旨让他入赘。”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就要招手让身边宫侍去找官家。
尽欢哭笑不得阻止。
“看上谁就丢份圣旨让他入赘,这不是强盗行径是什么?你就不怕我日后抢了你的肱骨之臣?”
太子哼声“没有举世才能我还看不上他入赘呢。”
“别别别!”尽欢真是怕了他了。
“太子哥哥是江山唯一继承人不怕,我小小荣安郡主还是不挑战御史们的铁齿铜牙了。”
太子完全不把御史台那几个不干正事见风使舵的老家伙放在眼里。
“他们若敢便叫他们出息的儿孙赘入你的后院!”
后院都出来了!
尽欢真是怕了他了!